邬潇泠轻咳两声,道:“姐姐,你随性时真是随性过头了。”
冷灵:“……”
那不然呢,怎么问?委婉地问不是耽误时辰么?
段玹笑道:“冷姑娘这么问有什么问题?人之生死,本就同吃喝睡一样,再正常不过。”
邬潇泠:“这怎么能一样?生死可是最大之事。”
段玹:“有多大?不过是有些人看得太重罢了。能活则活,不想活就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倘若世间没什么留恋本来就不用活着,勉强苟活才没意思吧。”
“你……”邬潇泠怔住,但也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不过嘴上仍旧不服气道:“你都哪里来的这些谬论?”
段玹笑笑,不再与她争论,视线投向旁边人。
冷灵也瞧着他,心中又生狐疑。
二人对视片刻,终是段玹招架不住,低笑问:“怎么这么看着我?喜欢上我了?”
“……”
他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冷灵懵了一瞬后羞恼至极,一巴掌扇了过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心头畅快不少。
段玹捂着挨打的脸,愣了须臾。他能躲,却没躲。只因他知道她根本不会下重手。气势虽凶,到他脸上时却收了劲力。但他还是假模假样地揉了揉被打的脸,笑道:“还行,比我想象中要轻一点。比真言符的威力要低许多。”
冷灵看着他微红肿的脸,心想他这皮肤也太过白嫩了,好似豆腐,轻轻一碰便会留下印记。方才她明明收了力,却还是在他脸上留下掌印。不过活该,让他净说一些疯言疯语,早该打了!
冷灵微微握拳,哼笑:“下回再乱说,我这巴掌的威力可就要比真言符高许多了。”
段玹低声笑,指骨蹭了蹭挨打的脸颊,随即道:“遵命,再不敢乱说。”
他虽答应得爽快,冷灵却觉得他在敷衍,但又找不出证据。这人真是……罢了,随他吧,反正即将分别,看他还如何嬉皮笑脸?
而她与段玹“你打一巴掌我却嘻嘻笑”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就有些打情骂俏的意思了。齐安见怪不怪,翻了个白眼,邬氏兄妹脸色却是一言难尽。邬潇泠小声问:“花花公子看上了裴自恕的师姐?”
邬泽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脑勺,低斥:“小孩子懂什么?别胡说!”
邬潇泠揉着脑袋叹了口气:“可惜啊可惜,太可惜了。”
“……”
邬潇泠:“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可惜什么?你快问啊。”
邬泽就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才装作没听见。邬潇泠撇撇嘴,心道:“哥哥越来越跳不进我挖的坑了,真不好玩。”
就在这时,齐安忽然叫了一声,他拿着画惊叹:“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老周,你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裴自恕仿若身体被掏空,脑袋搭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竟然已经绘好图了!
邬潇泠走到他身边,先是觑了一眼村长手里的画,再又盯着他道:“裴自恕,你,还好么?”
裴自恕见她盯着自己看,四仰八叉的身子忽然端正起来,道:“……还好。”
他用脑过度,绘图于他来说不难,难的是调动记忆复原细节。接下来三天内,他都不想再动脑子了。见师姐走过来,脸一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师姐,我一点儿也不好。累死我啦。”
冷灵见他额头出汗,又想到他被天狗追逐时消耗过多体力,微微蹙眉,低声道:“辛苦了,你先歇息一会儿。村长,如何?”
齐安方才还在感叹一模一样,一听她问话,又摆起谱儿道:“我老眼昏花看不太清,老周你帮看看呢。”
段玹嗤了一声,道:“所以你方才是瞎叫唤?”
齐安忌惮他是段家公子,不敢反驳,急忙把画递给老周:“你快瞧瞧。”
老周接过画,细细看了一番后,实诚道:“小裴公子所作的这幅观月台图与清绝祖师所作确实一模一样,丝毫不差。真是神了。”
这话听着挺不对劲?像是他亲眼看过齐清绝画的图。如果他都见过,村长岂不是也见过?
裴自恕本来累得头昏眼花,瞬间清醒过来,站了起来。冷灵将他按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递了一个“我来” 的眼神。
裴自恕没再动弹。
冷灵道:“村长,清绝祖师当年绘制的图还在村子里?”
本以为齐安会狡辩,却没想到他梗着脖子道:“在又怎样?”
这是真戏耍她了。冷灵脸色微沉:“你故意折腾我和师弟?”
“谁让你们毁了观月台,还……还把听风杀了。”齐安恨恨道:“我早跟你们说了,让你们不要进村。你们非要进来。现在毁了这一切,你们开心了么?”
有什么好开心的?忙前忙后落不得一声好,还要被讥讽,谁能开心得起来?邬潇泠都听不下去了,愤然道:“你这老头,你口中的听风是五百年大妖,还吃了人!”
齐安脸色变了一瞬,仍旧嘴硬:“是……是妖又如何?它又没有害我们,还保护我们……”
邬潇泠气笑了:“只要害的不是你们,就不该死?其他人死了也就死了?你是这个意思?”
被点破心思,齐安脸色更难看了,偏头道:“我一个老头子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听风保护了我们!”
邬潇泠:“那如果它害了你们,玄门正宗却不出手,你们又是何感受?怨愤、暴怒,然后把玄门正宗骂个狗血喷头?是不是?”
是。必然这般。人性如此嘛。
冷灵轻轻笑了一声,这样的事情,前世三百年她不知经历多少,如今已没多大感受。
倒是邬潇泠那个小丫头,仍与齐安争辩。邬泽拉都拉不住,辩到最后,她两手叉腰,反唇相讥:“反正天狗已经被齐天门的这位姐姐杀了。不仅杀了,还灰飞烟灭了,你能怎么着?你想怎么样?!”
这话说得倒是深得段玹之心,他微笑颔首,跟着补充:“村长,你若是不服气,可以跟着一起去。还是说,你怕死?”
这就有些过分了吧?邬潇泠瞧了段玹一眼,见他神色无畏,漫不经心。沉默几息后,竟也跟着应和:“对。”
对?对什么对!邬泽将她拉到身后:“别再胡说。”
齐安气得发抖,眼睛左右看了看后,选择把气撒到不说话的齐天门师姐弟身上。他捡起地上一根长木棍,正准备打出去,忽然“砰”的一声,手中木棍碎成一节一节!有一节像是被刀削过,锋利尖锐,正指着他的眼睛!仿若他再敢动一下,定叫他的眼睛成为血窟窿!
“啊啊啊啊! ”他吓得跌坐在地,两腿乱蹬,捂着脸大叫:“有鬼啊!有鬼啊!别过来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