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灵直言:“找到一只鸡脚煞。”
“……”
舍内又突然安静下来。
半晌,邬泽道:“……鸡脚煞?”
“嗯,鸡脚煞。”冷灵听出他语气里的犹疑,淡淡补充:“又称引魂煞。”
话音落,鸡鸣声响。
天,彻底亮了。
门外传来一阵嚷叫:“冷姑娘,我好心引你去观月台,你说好的不伤及一砖一瓦,现在竟然把观月台毁了!你……你作为应恒掌座的弟子怎能不讲信用?!”
一听这声音,这“讨伐”,冷灵木住了。她八百岁高龄从没有哪一刻这般心虚过,闪身出门,拱手道:“村长,实在对不住。观月台……”
“观月台会有人帮你复原,”段玹紧跟其后,顺手拽了一把裴自恕,推到齐安面前,扯笑:“村长,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呢?这不是有一位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在这里嘛,让他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观月台便是。”
“???”裴自恕被段玹拽得踉跄,尚未站稳,重任忽地落到他的头上。他确实过目不忘,但他是夜晚到的观月台啊!他……他看清了么?
众人目光俱落在他身上,裴自恕不得已挺了挺身子,又整了整衣襟。他就是没看清这时候也得看清。
冷灵瞧他装模作样,不禁忧心:“师弟,你……”
你行吗?
裴自恕端得一副正经,道:“师姐放心。这几日辛苦你了,忙前忙后,一刻不歇,现在该我替你分忧了。村长,请拿笔墨纸砚!”
齐安狐疑地瞧着他。
裴自恕催促:“村长,你拿不拿?”
齐安甩了甩袖摆:“行,我去拿。”他才走几步,春朝爹奔了过来,手上拿的正是笔墨纸砚,并打着手势道:“这套笔墨纸砚是那位云游道长赠给春朝的。小裴公子,你若需要就拿去用吧。”
裴自恕看了过去,神色悚然一惊,愣在原地。冷灵见他脸色变化,走上前看了一眼,眸色也闪过一抹诧异。二人都看出来了。春朝爹手上的这套笔墨纸砚与齐天门常用的笔墨纸砚一模一样。裴自恕有,冷欺雪闺房里也有!
怎么会这么巧?难道那云游道长其实是……齐应恒?若真是如此,所谓“齐应恒二十年未出碧落城”这事其实是假的?
师姐弟对视一眼,心中震惊,却都不语。须臾,冷灵接过笔墨纸砚,淡道:“阿恕,来吧。”
裴自恕尚处惊讶,手臂微微颤抖。
邬潇泠看不下去了,道:“裴自恕,你若不行,就拒了,没必要硬上……”
话未落音,裴自恕接过笔墨纸砚。他轻呼一口气,走到屋外一张木桌前,又将笔墨纸砚放上去。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神色也始终凝重。
邬潇泠还想说什么,被邬泽拉住:“潇泠,勿扰小裴。”
邬潇泠撇了撇嘴,讥讽言语吞了回去。
裴自恕凝神贯注,回忆观月台外观细节。虽是夜里去的观月台,但被天狗追逐时他用日行千里术来来回回跑了几百趟,所以即便夜黑,对观月台一些细节也很清楚。他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压力,潜心绘图,连呼吸都放浅了。
他本就生得好看,倘若沉稳寡言些,自然也是气质出尘的清俊小公子。
邬泽瞧着欢喜,道:“潇泠,你看小裴多认真。幼时他来明州湾,还给你画过一幅图,你当时可喜欢了。可还记得?”
邬潇泠手上晃着发尾的砗磲珠,闻听兄长问话,视线倏然瞥向天上,道:“有吗?没有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哥哥你怎么还提?再说了谁喜欢啊,多的是人给我画图呢,我才不稀罕!”
邬泽低笑:“是么?但我觉得那些人肯定没有小裴画得好。说起来,我怎么记得出门前你还把那幅画拿出来看了看?”
邬潇泠甩开发辫,红着脸驳道:“并没有!哥哥,你胡说,你看错啦!”
邬泽:“我看错了?”
邬潇泠:“是,你看错了!”
邬泽:“好罢,就当我看错了。那……回去我就把那幅画扔掉,反正你也不喜欢。”
邬潇泠:“凭什么啊?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我不许你扔!”
邬泽:“可你不是不喜欢么?”
邬潇泠:“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我的东西如何处理应该由我自己决定。”话说着她瞧了眼裴自恕。
邬泽心知肚明,笑了笑,道:“逗你玩呢,瞧你急的。不过,你若真在意,对小裴说话就不要总是夹枪带棒……”
邬潇泠又捂上了耳朵:“不听不听,哥哥念经。”
邬泽:“……”
冷灵在旁听得一清二楚,见他兄妹二人笑闹,也忍不住抿唇淡笑。
这时,段玹用灵音道:“听别人的事听得能笑出来,到你自己就觉得肉麻了,甚至还要喜欢你的人的命?阿雪,你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