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恕听到齐安问话,想应一声,就见师姐也回了头,看着他的眼神甚是冷淡,吓得当即往后退了半步。同一时间,段玹也往后退了半步。
段玹道:“你先走吧。”
裴自恕看了他一眼,先出了门。跟上师姐后,小心观察她的脸色,轻声问:“师姐,你生气了?”
冷灵看他:“气什么?有什么可气?我不过是觉得你已经够幼稚,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位名流公子和你差不多幼稚,哼,真是白长几岁。”
知道他在说自己,段玹也不恼,低低笑了一声,跟了上去:“阿雪,我跟小裴公子闹着玩呢。”
冷灵:“……”
你那叫闹着玩?
裴自恕:“???”
谁家好人闹着玩用那么难听的话重伤对方?
裴自恕瞪了段玹一眼,但也不想再惹师姐生气,垂着脑袋道:“是啊师姐,我跟段玹……跟段玹哥哥闹着玩呢。”
段玹一听裴自恕唤自己哥哥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回瞪一眼,却也没再言语讥讽。
三人随齐安来到正屋。
屋内竟坐着五人,盲老丈夫妇,老周,春朝,还有一位……满脸麻皮,头发蓬松,身穿粗布衫裤的庄稼汉?
这人是谁?他们又为什么来这里?
冷灵正思索,就听齐安道:“二位远道而来是客,这几位是我叫过来做陪客的。”
冷灵颔首:“叨扰了。”
春朝起身说:“小裴公子,这是我爹爹。”他说话只跟裴自恕说,眼睛也只看着裴自恕,当真崇拜。
裴自恕看到他就想起这小子一杯茶水都没招待自己,对着春朝爹行了一礼后拿过桌上茶壶,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像是没喝到一滴水,反倒更渴了。又接着倒了一杯,只是越喝越渴。到后面,连杯子都不用了,壶口对着嘴,一通狂灌。
水流汩汩,少年喉结不停滚动。
冷灵知他口渴,起初也没阻拦,可是……
不过喝个水而已,怎么这么着急?
不对劲!
冷灵眼睛微眯,夺下他手中茶壶。这一夺,大吃一惊,茶壶中早没了水!那她师弟方才喝的是什么?她肉眼所见的水流又是什么?忙探向裴自恕手腕,脉搏急促,混乱异常,果真有问题!
裴自恕甩开她手,大叫:“师姐,你怎么不给我喝水,我快渴死了!快把水壶给我!”说着要去夺她手里茶壶。
裴自恕何时对她这般无礼过,冷灵微微一怔,将茶壶往身后举了举。这时,段玹移了过来,从冷灵手中将茶壶拿走。
茶壶到他手中时,他神色也怔了一怔,只一息,便冷笑道:“刚说你没了修养你还真就没了修养,对你的师姐也敢大呼小叫!?还想喝水呢,偏不让你喝!”他把茶壶往屋内铁农具上砸去,壶身登时碎裂,却是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
“居然早被你喝光了?”段玹摊手笑笑,“可惜了,晚了一步。”
屋内几人怔住。齐安着急问:“这是在做什么?不就是喝个水么?怎么还砸了我的茶壶?段玹,你你你你可得赔我!”
“我我我我赔你,”段玹从身上掏出一颗宝珠,丢在桌上:“够你买千百个茶壶了。”
“欺人太甚!”
喊出这话的是裴自恕,他见段玹扔了茶壶,气得动了杀意,鸣蝉剑尖直指段玹喉结。
冷灵看着这一幕更觉奇怪,师弟虽整日喊着斩妖除魔,却从没出现过这般狠戾的一面,简直像是中了邪。
不,不是像,就是中了邪。
冷灵内心轻叹,裴自恕到底还是中招了,好在让他“中邪”的人暂时不想要他的命,至于为了什么,尚不清楚。
冷灵将计就计,身形一闪,到了二人中间,一手指尖夹着剑身,一手拍了拍裴自恕手腕,一道黑符似细线一般潜入他的衣袖里,淡声道:“师弟莫气,劳烦村长再来一壶茶水。”
齐安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只是要一壶茶水,却也不好拒绝。他拿起桌上宝珠,没一会儿,便重新送了一壶茶水过来。
冷灵亲自给裴自恕斟了一杯:“来,阿恕。”
裴自恕这时已没了方才的暴戾,冷静下来,懵懵然地看着师姐递过来的茶水,受宠若惊道:“师姐,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冷灵微微一笑,道:“行,你自己来。”
许是方才那一闹,裴自恕累极了,饭桌上神情委顿,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春朝见此也放下筷子,起身问:“小裴公子,晚上还能下棋么?”
还下?有完没完!裴自恕看向师姐。
冷灵道:“不了,晚上我们还有事。”
“好吧,”春朝有些失望地坐了回去,片刻又看向裴自恕,道:“小裴公子那你明天能不能……”
话未说完,春朝爹打了个手势。
段玹坐在冷灵旁边,身子朝她倾斜一些,垂首道:“他是让春朝不要任性,不要总缠着裴自恕。”
冷灵侧眸看他:“你看得懂手语?”
段玹点了点头。
裴自恕不甘示弱道:“我也看得懂。”
段玹嗤笑,不与他争论。
见吃得差不多了,屋外月光也照了进来,冷灵道:“村长,劳烦带我们去观月台。”
该来的躲不过。齐安叹了一声:“几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