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那一群去给老太太请安的小孩回来了。
云归招了招手,刚才蹦跳玩闹的一群小孩顿时如鹌鹑般排起队,无比有序地从云归手里接过红封。
再次看见这好似老鹰抓小鸡的画面,虞容还是有些忍不住笑出声。
本就对她有些好奇,但被家里耳提面命不能将人冲撞了的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顿时偷偷摸摸做贼般瞄了她一眼,又极快收回视线。
虞容本就看着他们,又怎会不知道他们在看她,于是挑眉:“怎的,只要你们二哥哥的红封,我这做嫂嫂的红封要不得?”
领完红封在一旁等着的小孩迅速在虞容面前排起了队。
“谢谢二嫂!二嫂安康如意!”
排在第一个的小孩嘴特甜,一句吉祥话脱口而出。
接下来的都有样学样,吉祥话就没有重复的,亭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虽然可以拿双份红封令人无比高兴,但排在虞容身前的小孩没一个敢靠近她的,各个都离了两步远,手伸到最长,以至于几乎所有小孩都在虞容面前鞠了躬,才能拿到红封。
拿了红封,又说了些吉祥话,这群小孩才高高兴兴离去。
想起刚才恨不得离她八丈远,把她当做炮竹般碰都不敢碰的小孩们,虞容抑制不住伏在云归肩头大笑。
云归一手揽着人,一手在她背后顺气,眼里也是笑容。
可能因为虞容实在太想出去念头被各路神仙听见了,翌日虞容起来时便发现雪停了。
云归不知去哪里了,虞容穿好衣裳,推开窗想看看外头积雪情况。
院子里的雪是少了,都堆在院中的雪狮上。
虞容见到雪狮,眼睛一亮,扶着身子离开窗户想到廊下看看,谁知刚开门便撞上了进来得云归。
云归手疾眼快抱住人:“去哪儿?”
虞容眼睛亮亮的:“外头的狮子是你堆的?”
云归不语,眉梢轻佻,一脸你猜。
虞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这人。
可又想起此时天寒地冻的,堆砌如此大一个雪狮怕是要在雪里待了许久,便摸索要去牵抱在腰身的手。
果不其然,那带着薄茧的大手没有往日那么温暖。
“来人!拿些冻伤膏来!”
虞容有些心疼,但心里也高兴。
云归由着人替他抹着冻伤膏,手里柔软的触觉让心也软了。
“不去看雪狮了?”
虞容认真替人抹着药:“那不急,先给你抹了药再说!”
这个冬日,虞容有了一个心心念念的雪狮,也如愿出去吃了拨霞供,没有比这更好的冬日了。
冬去春来,草木蔓发。
虞容肚子鼓起像个快要破了的气球,每当云归看见就是一阵心惊胆颤。
这日,趁着云归出公务了,虞容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肚子,在侍女们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欣赏着正松堂的百花齐放。
虞容身子不便,杜夫人怕她闷,所以让人将花园里的花草移栽了一些到正松堂。
其中最多便是芍药。
芍药花开在春末,但不知为何今年开得特别早。
虞容近日极为喜爱院中几株含苞待放的芍药,晨起了便要先来看看。
“快开了吧?”
虞容微微俯身,仔细分辨着花心有些打开了的花朵。
一旁伺候的侍女不敢大意,眼睛不敢离开虞容半刻。
看了一会儿花,虞容准备打道回府,抬脚没走几步,刚还红润的脸色霎时白了,眼神始终在虞容身上的侍女意识到什么,不待虞容开口便连声叫人过来。
当云归得到消息赶到家时,看到的只有一个紧闭的屋门,和一盆盆进出的热水。
“怎么样了?”
云归抖着手问比他先到一步守着的杜夫人。
杜夫人看着儿子有些发白的脸色,拍拍手安慰:“还没生,没事没事,我让人去请大夫来侯着,出不了事,安心。”
云归安心不了,但也知道此刻他帮不上任何忙。
没一会儿,杜夫人没让告诉的老太太也过来了,还带了一直红参。
老太太对杜夫人道:“把参拿进去,她用得上。”
杜夫人拿着参过去,云归也抬脚跟去,但被老太太拉住。
老太太瞪他:“你别去添乱!”
云归张了张口,想说他不是去添乱,但他确实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帮不上忙
“大夫!大夫来了没有!”
忽然一个侍女冲出来大喊。
刚被请过来还没歇一口气的大夫被神色可怕的云归一把提了进去。
这一刻,云归在各个身影的缝隙中,看见了咬着木块,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连痛呼都不敢用力,怕浪费力气的虞容。
在里头帮手的杜夫人看见了云归,本打算把人赶出去,但见他愣然的样子,也没上前添乱,便做罢。
“阿容,容容,再用力些……”
云归听见他娘着急的呼唤,也看见虞容颈脖出暴起的青筋还有抓着锦被用力到手指发白的手。
“阿容,别睡,别睡,马上就好了……”
比杜夫人声音更先到来的是云归看见虞容有些轻阖的双眼。
“别睡…别睡…求你,别睡……”
不知过了多久,在日光即将收尽时,紧闭了一天的屋里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
在余霞成绮*的时刻,折腾了一天的云家小世子终于落到人间。
当哭声传来时,虞容眼前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混沌的大脑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疲乏,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当虞容双眼彻底闭上时,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握住她早已卸了力的手,且不断地呼喊她。
具体说些什么虞容已经不知道了,此刻她真的只想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