谥号已定,剩下的便是发引下葬。
而在梓棺运往陵寝途中,朝中大臣需随行护送,就在此时,新帝让留守宫中的人来报。
兰贵妃悲痛欲绝,在宫中自焚,随先帝去了。
沉痛的新帝让人替兰贵妃敛尸,然后快马送来。
如此情深义重,先皇泉下有知想必欣慰至极。
作为丞相的温术随行护送少不了他,同样让人关注京城的他也知道了先帝宠爱的兰贵妃随先帝去了的消息,但他不信。
温术冷着眼道:“去,守好四个城门,她绝不会自裁。”
明明送进去的人已经顺利怀上了,再等九个月,只要耐心再等九个月,什么太子不太子,就该换人了。
可偏偏就差一点,怎么就差一点。
温术沉着脸捏紧手中的茶杯,胸膛急促起伏。
没有人比他更爱这个国家,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国家,他需要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当远在边境的云归和卢有道收到先皇驾崩的消息时,日子离先皇下葬不远了。
云归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他和太子早就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同样不可置信的还有卢有道。
不过卢有道出去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后,得知先皇死于脱症,又感到意料之中。
云归看着卢有道脸上平淡的神情,难得起了好奇心想问问这位老将军对先皇的看法。
卢有道闻言,似笑非笑道:“妄议君主可是要挨板子的。”
云归耸耸肩,摊手无辜道:“有句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再说了,就你我二人,当个闲话说说,说完便忘就是。”
卢有道也只是开个玩笑,两人顺着月色边走边聊。
“他年轻时便整日流连青楼,后来要干大业时才收敛一点,再后来有你爹那个不怕死的看着,行事也没太过放荡,你爹死后我便想瞧瞧他什么时候原形毕露。”
云归无数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父亲,但还是第一次听卢有道谈起。
因为他父亲在世时,这两人见面就吵架,所有人都说他们关系不好。
卢有道觑了一眼一脸新奇的看着他的云归,哼笑:“你爹是个愚忠的,你可不要学他,情势不对赶紧走,一个破官帽又什么好留恋的?”
云归知道这是在点自己,笑呵呵地应着,但两人都知道留恋的不是那官位。
卢有道继续道:“我还以为他能装一辈子,直到十多年前他巡游带回了人,我就知道他要装不下去了,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就别想恢复原样,所以死在女人肚皮上没什么稀奇的。”
在卢有道的言语中,他对先帝的种种作风,特别是后面这几年的,颇有微词。
云归陪在卢有道身旁,在他落后一步的距离,听他絮絮叨叨说着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云归乖巧听着,时不时应声,然后静静地注视着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将军。
其实先帝的离世对卢有道还是有些影响的,哪怕有时候真的看不上他。
“对了,此事应该与你们无关吧?”
突然,沉浸在回忆里的卢有道蓦然转身发问。
云归愣了一下,知道‘你们’里包含着谁,摇摇头,回道:“不是我们动的手。”
卢有道背着手笑眯眯:“你只能证明你没有,你怎么知道别人没有?”
这还是对先皇有些在意吧?
云归缓慢而坚定的再次否认:“我没有,他也没有,我们都是父亲教出来的,所以不会做这种事。”
卢有道定定地看了云归许久,轻叹:“都说你不要学你爹,人心难测啊!”
先皇下了葬,新帝登基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让钦天监挑了个好日子,将东宫的东西搬出来。
已经是皇后的太子妃端着点心来紫宸殿找人。
哪怕成了皇帝,见到妻子的第一瞬间还是下意识起身去迎。
“可还适应?”
新帝如同往常一样牵起妻子的手。
皇后有些无语道:“谈不上什么适不适应,只是要管的事又多了。”
新帝谄媚地把人按在位置上,给人捏肩:“辛苦了。”
皇后此行是有目的的,道:“我来问问,你打算把那些被迫入宫的女子做何打算?”
新帝想装作听不懂,但他家皇后正眼也不眨盯着他,于是无奈道:“我给她寻了一处风水极好的去处,若是她不愿意,那边按律法来办。”
对此安排,皇后没有异议。
毕竟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的人,再怎么网开一面也逃不过一死,只要不死在这囚笼里,哪里都是好去处。
秋风乍起,流水泠泠,
徐州郊外的林子里不知何时起了一座新坟。
人迹罕至的林中只有秋风卷起落叶的“簌簌”声,挂在新坟旁的白幡孤寂地摇摆。
新坟朝向东南方,风水方位极佳,等到日渐西斜,坟前的木碑影子被伸长再伸长,而后成了成了一个默默矗立,遥望远方的人影。
落在木碑上的残阳照清了上头的字:柳氏苏叶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