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又黑,日升又月落,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云归还被压在大理寺的大牢里。
“砰!”
皇帝猛拍案桌,怒斥:“一个月了,你跟我说你还查不到证据?大理寺上下是一群饭桶吗!”
大理寺寺卿跪在地砖上,仓惶着脸:“陛下恕罪!”
皇帝神色冰冷:“朕恕你无罪,那南洲死去的千千万万的百姓也能恕你无罪吗?!”
此话一出,好似已经认定了云归就是那贪赃枉法之人。
董平俯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汗湿的衣裳贴在背脊上,整个人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
皇帝闭目,边上伺候的周公公非常有眼色的地上一杯酒液,皇帝将琉璃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烦躁的心情才散去不少。
头顶上吞咽的声音让董平将头俯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埋到地砖之下。
“再给三日,三日后若还不能给朕一个说法,那大理寺跟进去陪云归吧。”
董平不敢迟疑,嗫喏道:“遵旨。”
其实证据则早已查出,只不过证据的指向并不是云归,而是另外一人,那人还是当今皇帝倚重之人,并且牵连甚广。
若将那证据呈堂,那整个朝堂必将大换血,朝堂不稳则江山不稳,江山不稳则百姓受苦。
董平在看见那证据时,第一时间自作主张压了下来。
而云归作为战功赫赫的少将军,这些年来平定四海,驱除鞑虏,种种表现在朝之人无一不看在眼里。
更何况云归还是清清白白之身。
若是将那肮脏的东西甩在云归身上,不管是作为被叫一声叔伯的董平还是作为秉公执法的大理寺卿,董平都无法袖手旁观,淡然处之。
但两全其美的办法董平还未找到,只好日复一日的拖着进度。
……
两日后的雨夜,太子冒雨急匆匆的进了紫宸殿,连被雨水打湿的衣裳也顾不得擦干。
而后没多久,一帮大臣也被宣诏进来。
瓢泼大雨在屋檐上,雨水顺着屋檐汹涌而下,形成了接连不断的雨幕。
在雨幕隐约中还能瞧出深夜被宣进紫宸殿的大臣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噼啪!”
一道碗口般粗壮的闪电划过天际,照见了脚步匆匆进宫的大臣的朝服颜色。
丞相温术、御史大夫赵晓、骠骑大将军徐步以及六部尚书,这些人无一不严肃着脸,紧皱着眉头。
那一夜御书房里气氛凝重肃穆,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朝堂上一连串的官员被当堂打进大牢,连从前陪着皇帝打天下,救了好几次圣驾的大将军卢伦也被下了狱。
熙熙攘攘的朝堂一下子空了许多,还幸存在朝堂上的朝臣们低着头,不敢开口求情。
哪怕是里头有昨夜还在喝酒下棋的同僚好友,或是同事多年的得力下属……
空缺的位置没人敢顶上。
皇帝看着底下有些稀疏的朝臣,从昨夜开始便憋在心里的那一股郁郁不得发的怒火在此时看见那些空缺的位置时,终于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倒了下去。
上头的人倒了下来,底下人也乱了起来。
最靠近皇帝的太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将人搀扶了起来。
御医源源不断的进出大殿,一股浓密而又苦涩的药味在殿中铺散开来。
朝堂上的一切正在坐牢的云归一无所知。
甚至狱卒们还提心吊胆着,生怕这人一个不开心就越了狱。
毕竟天下谁人不知云归将军武艺了得。
被严阵以待的云归此时嘴里叼着一根茅草,无聊得正拿着茅草手指上下翻飞,快速的变成一个小动物。
这不是云归编的第一个,在他的脚边已整整齐齐的摆了五六个,不限于蚂蚱、兔子、小狗等。
“云归,你可以走了。”
狱卒进来,掏出一长串的暂时打开了牢门。
云归闻言只是抬头,不曾动作,只是看向了跟在狱卒后面的人。
董平挥挥手,让狱卒先离开。
“这是一些银钱,是当年你爹借给我的,你拿回去吧。”
董平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云归。
云归挑挑眉,并不矫情,伸手就接了过来,喊了人:“多谢董伯伯。”
董平怔了怔,抬手拍了拍云归的肩膀:“我能做的不多,以后好好过日子。”
昨夜的狂风暴雨并不影响今日的碧洗蓝天。
许久没见过外面的云归仰头,刺目的光线让他不禁眯起了眼。
云归出狱实在突然,大理寺还未来得及通知杜夫人,所以外头并没有人来接云归。
下大狱前是战功赫赫出身名门的云麾大将军,出狱后是孑然一身的平民百姓。
对于自己被撸去赫赫战功,成为平民百姓一员的云归,自我感觉良好,迅速地融入其中。
从自己下狱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也不知家中如何?
云归脚步匆忙,没有对权力的留恋,还是对归家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