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挎着篮子,踩在已经有些看不清颜色的石砖上,一步步接近那角落里的人。
“娘,你怎么来了?”
望着杜夫人脸上悲痛的神情,云归有些愧疚和无奈。
杜夫人止住了云归要起身的动作,在他面前蹲下来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边道:“怎么?你以为是谁?我儿子都下大狱了,我还不能来看看?”
出口的话语有些冲,但云归也知道他娘是担心他。
“娘带了些什么来?好香啊!”
云归应该看着他娘从篮子里一一拿出来的东西,试图捧场哄他娘开心。
杜夫人翻了个白眼,将最后一小瓶酒拿出来,倒在碗里,轻声催促:“赶紧吃些,趁还热乎。”
云归非常给面子大口大口吃着,杜夫人躲在他身边,低声问:“你媳妇……”
听见杜夫人说起虞容,云归眼眸动了动,道:“阿容怎么了?惹母亲不高兴了?”
杜夫人见人此时还要插科打诨,抬手拍了一掌,冷笑:“那我也要见到人才能不高兴!”
被打了一巴掌的云归默不作声啃着他娘带来的鸭腿,假装听不出杜夫人的画外音。
杜夫人低头,装作收拾东西:“你是不是给人写休书了?”
正吃得很香的云归咀嚼的动作微不可见的停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道:“娘你在说什么,没有的事,不要瞎想!”
养了这儿子二十多年,云归有什么小动作杜夫人一清二楚。
见自己真猜着了,杜夫人这些年掩盖下去的暴脾气就压不住了,又是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到时候你媳妇没了我看你怎么办!”
一下子就听出杜夫人话里有话的云归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她去找你们了?肯定是去找你们,她怎样?可有生病?”
一说到自己媳妇,刚才三棍打不出一个屁的人话顿时多了起来。
杜夫人瞪着刚才还装傻的人冷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不是写休书给人家了吗?问什么问,问不见你不多问问你老娘我和你祖母。”
云归笑嘻嘻蹭过去,嘴里全是甜言蜜语:“娘和祖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种小事哪里能让你们伤身。”
杜夫人觑了一眼云归,拍拍身上沾了的稻草,并不想搭理这个不孝子。
“阿娘”
从杜夫人进来便开始没个正形哄着人的云归突然郑重喊了一声。
“她胆小多疑,幼时又被蹉跎许久,有些事情她不似表面那般不在乎,请阿娘有空时能教教她。”
杜夫人翻了个白眼,哼笑:“我家的阿容,我不教谁教?”
云归刚肃起来的脸又绽开了笑容,轻轻热热凑过去同杜夫人小声说话。
一炷香很快便到了,杜夫人要走了。
杜夫人将东西收拾收拾,又塞了些药粉过去,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门口的狱卒按时出现,将锁上的牢房打开。
“是孩儿不孝,连累阿娘和祖母了。”
忽然,后头传来簌簌的响声,没一会儿便传来清晰的磕头声以及云归的抱歉,杜夫人离开的脚步顿了顿,红了眼却没回头:“少贫嘴,早点回家。”
待杜夫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刚才在杜夫人面前嬉笑怒骂的云归捂着伤口靠在墙上,没了刚才那副活泼的样子。
云归靠在墙上喘息,想起刚才她娘带来的消息,忍不住咧开嘴,连身上好似都没那么痛了。
当初信誓旦旦说着绝不回头的人终究是心软了。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
青砖石上,许久未回家的虞容今日提前与李半夏做了交接,然后提着排了许久队的刚出炉的炙鸭往家里走去。
“夫人!”
急促的脚步声在青砖上响起。
虞容脚步一顿,传入耳中哪怕是陌生的声音也下意识回头,万一这是某人的恶作剧呢。
回头后,只见一名男子正将一包糕点放到同样停下来的一名妇人手中。
“夫人今日不必等了,今夜我当值,要深夜才能回家。”
妇人接过糕点,看起来有些心疼,扯出干净的袖子抬手给丈夫擦去因为匆忙跑来而冒出的汗水。
“无妨,正巧我的绣活还差一些……”
“夜里烛火暗,夫人莫要熬夜伤眼……”
……
接下来的对话虞容没在继续听下去,她紧了紧手中提着的东西,大步离去。
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余晖落下,街道上来走匆匆的行人的影子忽长忽短,交织或是分离,亲密交缠或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