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整,等在官道上的官员开始陆陆续续进入大殿,寻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卯时三刻,穿着庄严帝服,头戴帝冕的皇帝准时出现在朝堂上。
尽管不能直视天颜,但在多年朝堂沉浮的朝臣们依旧敏感的感觉出了,今日皇帝心情十分糟糕。
近些年皇帝的脾气越发不好,所以敏锐察觉到皇帝情绪变化的朝臣们打算今天要夹起尾巴做人。
“臣有本启奏。”
就在百官静默时,一朝臣躬身,满脸正义出列,宽阔的大殿上隐隐回荡着他的声音。
众人定睛一看,是之前弹劾过云归的刑部尚书宋清。
上头帝冕下的皇帝沉着眼,脸上喜怒不表:“爱卿有何事?”
宋清躬身,从袖袋里拿出早就写好的折子,双手呈着,举过头顶,正义凛然的声音响彻大殿:“臣要告云麾将军云归纵容亲眷大逆不道仗势欺人,且贪墨南州赈灾银两!”
前话尚未引起朝堂上朝臣的关注,毕竟他们偶尔也会以此话术参同僚一本,但后面一句直接让朝堂上低着头的朝臣纷纷抬头。
贪墨赈灾银可是大罪,诬陷命官贪墨更是大罪,更何况这几个月前便已经下了结论的南洲之事。
上头的皇帝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爱卿可知自己说的是什么?”
宋清满脸愤慨,口齿清楚将话又重复了一遍:“臣告云归贪墨南州赈灾银两!”
高位上的皇帝神色不明,状若好奇般:“这倒是稀罕,云爱卿可有话要说?”
当事人云归冷着脸出列,一脸屈辱:“臣绝无此事,请陛下明察。”
早知有人不会认账,上朝前便做了充足准备的宋清冷笑几声:“陛下臣有证据!云归左肩上是否有刀痕,便是在南洲时被义士所伤!”
明明是自己让人诬告的皇帝此时演技了得,给足了宋清面子,非常适时地表露出一丝怀疑:“哦?”
早早知晓要做局,但云归没想才过一日便有人如此迫不及待,为此实在感到有些可悲又可笑。
不管猜到或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戏还是要唱下去的。
于是,在朝臣眼中就看到了满脸忠正的云归眼含热泪地为自己辩解:“臣常年征战,身上所受之伤不计其数,宋大人若以此来作为证据,恐怕有些不妥。”
早上上朝前便收到上头暗示,今日定要按死云归的宋清有恃无恐:“云将军慌什么?若是你左肩有伤,只是恰好印证了我言属实而已,该不会云将军肩头真有伤吧?”
云归闭了闭眼,掩盖住眼中的嘲讽:“臣前些年追击游牧时,左肩确被他们弓箭所伤。”
这些年什么诡计没见过的朝臣看着这番闹剧,已大致猜到了某些用意,但有人依旧不敢相信。
于是朝中有些大臣也纷纷站出来为云归说话。
“陛下,若宋大人仅凭伤痕来咬定云将军贪墨响银实为不妥!”
这是大理寺少卿董平。
“云将军为我朝征战在外,多次击退外敌,如此忠心耿耿之人怎会贪墨响银?万望陛下明察!”
这是兵部尚书廖远义。
……
为云归说话的朝臣于公是为了这征战多年守卫国家的将军,于私是看着云归长大的长辈或是承了云归父亲情义的朋友。
但他们越是这样,上头的皇帝心中的怒火烧的越大,头也越发的痛,越发疑心,这些人天天高呼的忠心到底所为何人。
皇帝看着底下跪满了一地的朝臣,吵吵嚷嚷犹如菜市场般,猛一拍龙椅,不耐烦冷声道:“既然有嫌疑,那便先压入大牢,刑部勘察清楚,再还云爱卿一个清白。”
宋清猛然抬头,神情是控制不住的错愕,他以为自己还要掏出更多的人证物证,没想到仅凭他一句话,战功赫赫的云将军就这样被打入大牢,一时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不管是否出列为云归求情的朝臣愕然,不可置信他们的君主拯救如此草率决定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的生死。
见皇帝意已决,知道再去求情只会更加激怒皇帝,无可奈何的一群人只好下跪行礼山呼万岁,圣上圣明。
皇帝看着底下温顺跪着的云归,想了想又道:“云府那便先由刑部接管着吧,其他未涉及此事的,离开时不得携带府中财物便不追究其罪。”
这好歹也算是不牵连全家,云家老小也算是博得一条生路。
但底下有的人不知想到什么,着急着起身想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人按了下来,冲他摇了摇头。
云归入狱的消息尚且只在朝廷间传散,还未流入坊间,不然又将引起一番风雨。
晨间,因为昨夜云归的提醒,本该今日出门参加宴会的杜夫人将宴会推了,在家打点东西。
才让人去正松堂叫去云归书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出来的,赶紧收拾好的杜夫人突然被下人通报,刑部来人了。
杜夫人心下一凛,看了眼因为清点东西有些杂乱的院子,摆摆手让人继续收拾,自己出去迎接。
“这位大人有何贵干?”
杜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带了一群人来的宋清。
宋清上下打量了一下杜夫人,板着脸道:“奉圣上旨意,查封云府,无关人员尽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