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接着,有些干燥的嘴唇上一重,茶杯就这么抵着虞容的嘴唇。
虞容抬头看向来人,云归正拿着茶杯冷着脸看着她。
虞容侧了侧脸,抬手想接过茶杯自己喝,却被云归躲开了。
无法虞容只好抬手轻扶杯身,就着云归的手将这茶喝下。
云归垂眸,之前虞容的脸色在方大夫的调养下已经好了不少,但最近这一忙,又恢复了从前刚进府时的苍白。
在前面忙着接待客人的杜夫人一转身发现陪在自己身边招待客人的儿子不见,恨恨咬了咬牙,即将脱口的不孝子在满府来来往往客人的注视下,吞了回去。
杜夫人终究还是派人没去找。
因为比起不省心的儿子,她更担心第一次盯着这次菜肴的儿媳妇。
趁着一点空闲,杜夫人连忙过来看看虞容这边有什么要帮忙的,结果人才到门口就看见了她偷溜的不省心的儿子正在给她儿媳喂水。
从杜夫人的额角度看去,云归正冷着脸,一手端着茶,一手虚扶着虞容的后背,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而她那乖巧听话懂事比臭小子好上不知多少的,体弱的儿媳妇也乖乖的被云归喂水。
杜夫人之前还不相信云归能做出众目睽睽之下将虞容抱回正松堂的事,现在看见这一幕,什么都信了。
看起来虞容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杜夫人没有打扰,悄悄来又悄悄走了。
一大杯茶,云归盯着虞容喝完后也不走,就坐在一旁,跟个吉祥物似的。
若是之前虞容还能与他调侃两句,但现在虞容实在忙。
虞容拧眉看着手里的单子,怎么看怎么不对。
这歇坐时上的东西怎么感觉与她和杜夫人定下的有些不同,她记得之前杜夫人明明和她说过丁老夫人食不得松子,所以他们敲定菜单时专门去了松子,怎这单子上果脯里还有松子。
虞容招来元香:“歇坐时的零嘴可是上了?”
元香看了眼时辰,摇头:“还未上。”
虞容眼神一厉,起身带着人赶去厨房,恰巧赶上小食即将上桌。
虞容让元香将人拦下,自己去找负责厨房的刘大厨。
刘大厨正盯着一会儿就要上的菜肴没注意到虞容的到来。
虞容见到人废话也不多说:“可有石榴?”
刘大厨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就看见了虞容身后跟着的云归,下意识点头:“有!”
虞容冷着脸道,指了指被拦下的果盘,道:“将里头的松子全部换成石榴,不用剥开,但是要弄好看些!”
刘大厨过去看了一眼东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单子,明白些什么了,连忙让人把东西撤回来。
虞容盯着他们把东西全部置换无一遗漏后才离开厨房。
从头到尾,云归没有说一句话打扰虞容。
外头日头依旧在灼烧,虞容盯着高大的树荫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回去后让元香找出之前她手写的那一份单子,两相比较着,继续盯着单子怕再出什么事故。
好在,直到开宴也没再生波澜。
寿宴男女不同席,两边用一些花卉屏风隔开。
老夫人坐在首席,身旁都是些亲近的姐妹,由杜夫人陪着。
而虞容则坐在首席后的第二桌子。
虞容这一桌大多是未婚的女孩随着祖母母亲过来,所以还算聊得下去。
今日来的都是老夫人亲近之人,所以不打算拘束着这些小女孩儿。
本在家中被拘束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女孩们在这席间有了一人开口,便都接着开口小声说着近日京中趣事,虞容只是默默听着不插嘴,问到她就笑笑过去了,更多的是坐在一旁边听边吃些东西。
正吃着的虞容感觉小腹一疼,便知道坏了,因为这两日小腹又隐约坠痛感,便知道她月事快来了,本以为能撑过今日。
虞容从容放下筷子,不动声色打量四周,见没有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时从容地离开座位。
一出了门,虞容就去让元香去同杜夫人说一声,待到元香回来两人才离去。
杜夫人正陪着老夫人,突然柯姑姑说少夫人身边的侍女来报,少夫人身体不适,要先行离席。
杜夫人闻言,眼眸一暗,低声吩咐柯姑姑去查查虞容刚才的吃食,若是一般身体不适便让她好好休息,就怕是有人趁着此刻要害他们云家。
尽管方大夫早做提醒,此次月事会有些难熬,虞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是如此难受。
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在盛夏时捂住虞容冰凉的肚子,但这并没有让她好受一些。
因为汤婆子太烫了,元香怕烫伤她,只敢隔着薄被给她捂着,而此时虞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在被一根棍子疯狂搅动,手脚也冰凉难忍。
虞容咬着惨白的嘴唇,低声道:“元香,再去拿一个汤婆子!”
元香摇摇头,残忍的拒绝了虞容的请求:“方大夫说一个汤婆子够了,再多夫人身体又要燥热了。”
请求被拒绝的虞容疼得眼角噙着泪,元香看着十分心疼,叫人打来一盆热水,将手放进去,等热水将手掌烫热,元香擦干水,将温润带着热意的手掌捂在虞容小腹上。
虞容太疼了,感觉有人正拿着刀在剖开她。
“元香”
“我好了,别烫手了!”
虞容感受着一次又一次带着热意的手,不知多少次。
元香看着虞容苍白的脸,并不相信,知道虞容在心疼她,反而安慰道:“我皮糙肉厚,夫人不必担心我。”
虞容闭着眼轻轻摇头:“真的不疼了,让我睡会吧。”
元香顿了顿,没在忤逆,端起热水出去了。
寿宴到了申时便结束了,待到送完宾客已经酉时了。
本想着沐浴完过来看一眼就走,不打扰虞容休息的云归进屋看见侧躺着白着脸色的虞容,再怎么也挪动不了步子。
虞容疼得睡得并不安稳,睡睡醒醒,云归进来时恰好虞容醒着。
没有什么精力得虞容不打算理会云归。
云归坐在床沿,想从被子里摸出虞容的手把脉,结果入手就是一阵冰凉。
云归皱眉,又俯身摸了摸虞容的额头,幸好没有发热。
本来打算去别处休息的云归脱了鞋袜,没动虞容,自己睡在里头,翻身抱住侧躺着一直不理会他的虞容。
“二爷,今日我有些.......”
云归身上浅淡的酒味传来,以为云归喝多了,要做些什么的虞容皱眉,声音也有些冷淡。
云归没说话,手却已经摸进了被子,正隔着一片布料给虞容暖肚子。
“睡吧,我不做什么。”
云归轻声,不待虞容再说话,自己先一步闭上双眼。
冷冰冰的小腹上盖了暖烘烘的手掌,冰凉的脚也被夹在温暖的腿间,后背是炽热的胸膛。
虞容好似被包裹在一个暖洋洋的太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