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不急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劳烦公公带路。”
点睛阁地牢阴冷潮湿,血腥和腐败的气味令人作呕。陆凝跪在潮湿的石板上,冰冷的水汽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草民见过曹督公。”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地,姿态谦卑至极。
“抬起头来,”一个清亮却并不阴柔的声音响起,“让咱家瞧瞧这个祸乱药价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陆凝缓缓抬头,只见曹谨行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猩红蟒袍在火把映照下如血般刺目。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狭长的眼睛似闭非闭,手中把玩着一串翡翠佛珠,看似随意却压迫感十足。
“说吧,”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想让曹督公注意到我。”陆凝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缩。
佛珠突然停止转动,曹谨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能入咱家眼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有用的人,一种是死人。”
他俯身向前,阴毒的目光锁定在陆凝脸上,“你是哪一种?”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陆凝只觉得背脊发凉,她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我的能力不都展现在您眼前了吗?外面疫病横行,我不想死所以我想搭上您这艘船。”
“咱家记得,”曹谨行突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你是太子带进宫的那个江湖游医吧。”
“咱家要怎么相信,这不是你和太子联合设的圈套啊。”
“正因为太子带我给皇上医治过,”陆凝迅速回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敬畏的神情,展示着自己的诚心,“草民才能见识到督公的厉害之处,连皇帝的性命都在您的一念之间,草民又有什么理由不倾佩呢。”
曹谨行眯起眼,细长的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怎么?咱家听闻你可是蛮族呼莫尔部族的神医啊,竟是连城中的疫病都解决不了,还要费尽心思装模作样演上这么一出戏来骗解药吗?”
一眼被看穿计谋后,陆凝额头渗出冷汗,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立马磕头恳求着,“草民只不过是想活着,还请曹谨行给草民这个机会啊。”
长久的沉默后,曹谨行突然轻描淡写地一挥手,“来人啊,此人扰乱市场,罪大恶极,关入大牢。”
当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时,陆凝才发觉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地牢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远处传来犯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混合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她紧绷的精神。她不确定自己的表演是否成功,但至少,鱼饵已经抛下。
不知过了多久,点睛阁机密堂传来脚步声,曹谨行抬手落下一枚棋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玄衣啊,咱家知道,你是不会死的。出来吧。”
阴影中,莫苏勒缓步走出。
“怎么,”曹谨行轻笑,声音中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是为了你那个小郎中而来?”
“我回来,这不是你最想看到的吗?”莫苏勒却只是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反正我已经被你发现了,与其再躲藏,不如主动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曹谨行笑起来,笑声刺耳而疯狂,“怎么,逃了这么久终于发现只有咱家这里才能为你遮风避雨吗?”
“玄衣,你是咱家最喜欢的一个孩子,可你也总是最让我失望啊。”
“我并不觉得,”莫苏勒冷静反驳,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白衣手下的离魂塔毁了,红衣的卧底任务也失败了,只有我,这么多年潜藏在敕拓,为你做了不少暗中的交易和买卖。”
曹谨行摇头,手中的佛珠又开始转动,“可如今的你,咱家不相信。”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莫苏勒的内心,“你的眼睛里,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你要我做什么?”莫苏勒直接问道,没有多余的任何解释。
“老规矩。”曹谨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莫苏勒接过瓷瓶,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入口中。片刻后,他的额头渗出冷汗,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很好,”曹谨行满意地点头,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给你第一个任务。”
“杀了那个小郎中。”
“让咱家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是咱家的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