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苏勒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上凹凸不平的狼纹。先是引他落入陷阱,再是不顾及外敌,若真是哪个藩王想要对付他,没有高位者的支持是万万不可能的,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认命这些事情最后的推手是那位荼茶公主。
“上次与南越对战,我们损失惨重,”姜明的手指移回狼部领地,“精锐折损近半,新兵尚未训练成熟。如今我们能调动的,满打满算,仅有三千兵马。如何对阵那几万装备精良的云靖大军?”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帐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帐外,沙漠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枯草与沙尘,拍打着王帐,仿佛已经能听到远方战马不安的嘶鸣与金属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莫苏勒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最后的决绝,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只能,殊死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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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传令兵急促的声音像一把利刃,撕裂了军帐中的沉寂,枕戈待旦的众将士们无不面露厉色。
“云靖大军已在塞城外二十里处扎营!”
陆凝手中的药碗猛地一颤,滚烫的药汁溅出,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未觉。太快了!从王城逃回才不过五日,云靖大军就已经踏到了家门口!
她下意识地看向莫苏勒,莫苏勒面色如常,甚至没有抬起眼看传令兵,只是放在地图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寻常小事。
待传令兵退下,陆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动作也太快了吧……”
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安踏的死,不过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开关。而能做到这些,王城之中必有和云靖勾结之人。
莫苏勒转向阿纳芹娅,“队伍整结得如何?”
阿纳芹娅单手挎着腰间的流星锤,挺直了脊梁,“随时准备着!狼部的儿郎,没有怕死的孬种!”
是啊,没有足够的兵马又如何,呼莫尔部族全民皆兵,他们能在陆凝的带领下将营地守住,也能在莫苏勒的带领下打赢这场仗。
陆凝也不甘示弱,“上次抵御外族人,我做了好多陷阱机关,图纸还在,你看看能不能用?”
莫苏勒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随即被现实的冷硬覆盖。
他摇了摇头,“阿凝,这是战场,那些陷阱对付散兵游勇尚可,面对数万大军的正面推进,我们来不及在广阔战场上布置,而且两军叫阵冲杀时,界限模糊,很容易误伤自己人。我们不能未伤敌,先损己。”
希望的火苗再次熄灭,她的那些小聪明在真正的战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殊死一搏,这几个字重若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又一名传令兵冲入帐内,带来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报!王上,三十里外发现一支云靖轻骑,约五百人,为首将领指名道姓,说要见您!”
“他们这是耍什么花招?王上,我去!”阿纳芹娅站了出来。
姜明拦住她,“他们本就占据优势,没理由再多此一举,这个时候和谈,说不定还能有一线转机。”
莫苏勒同意他的看法,吩咐卢罕去召集一队人马,整了整身上的甲胄,在离开王帐前,脚步顿了一下,走到陆凝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满是常年经历战场的粗茧,却能给人安定的力量。
“放心,”他望着她,目光深邃,“我会安全回来的。”
说完,他松开手,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帐,背影在斜阳下拉得长长的,如同一头不屈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