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公主,这个话题……有点突然了吧。”陆凝感到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与莫苏勒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羁绊和默契,她自己尚且理不清,又如何能在外人面前坦言。
“罢了。”荼茶公主见她如此,轻轻叹了口气,将茶盏放回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那本宫换个问题。以你对他的了解,若有一天,形势所迫,他会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跟着你回云靖吗?”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陆凝愣住了,她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她想起莫苏勒看着狼部时那双坚定的眼睛,想起他为部族生存付出的努力,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但他……肯定放不下狼部的子民。他是他们的王,那是他的责任。”
荼茶公主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紧紧盯着陆凝,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近乎警告的意味,“你知道的,他会听你的话。若是将来遇到连他都无法解决的大麻烦,危及性命,你最好是劝劝他,带他一起,离开敕拓,回云靖去。”
大麻烦?危及性命?
陆凝急切地追问:“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狼部会遇到大麻烦?还是整个敕拓……”
荼茶公主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她抬手揉了揉额角,显露出些许疲惫之色:“罢了,只是随口一说,本宫乏了,你回去吧。”
这明显的逐客令,让陆凝无法再问。
她只得压下满腹的惊疑和不安,起身行礼:“是,草民告退。”
走出那座雅致却压抑的宫殿,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在脸上,陆凝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她回头望去,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王城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色,殿宇楼阁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却也莫名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荼茶公主那句“遇到大麻烦,劝他回云靖”的警告言犹在耳,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忽然,脑中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枚玉佩!在皇宫中见到的那位曹督公身上的玉佩和荼茶公主玉镯上的图案是一套!
那副图案神圣而又带着几分诡异,一般的玉饰上不会有,不可能这么巧正好是一套,可他们俩又会是什么关系?一个是云靖权势滔天神秘莫测的宦官首领,一个是远在敕拓与世无争的和亲公主,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陆凝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串了起来,可她却看不到这根线,无法将线上的珠子正确排列。
她猛地转身,再次走向那座宫殿。守在门口的宫女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为她通传。
“荼茶公主,”陆凝站在那道精美的织锦屏风外,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还有一个问题,冒昧请教。”
屏风后的身影微微一顿,传出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讲。”
“您……认识曹督公吗?”陆凝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双眼紧紧盯着屏风后的剪影,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屏风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几息,荼茶公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云靖点睛阁大名鼎鼎的督公,执掌金羽卫,权倾朝野,本宫身在敕拓,亦是知道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基于“传闻”的认知。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荼茶公主的声音加重了逐客的冷淡,“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草民告辞。”陆凝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得行礼退出。
走出宫殿,心中的惊涛骇浪却愈发汹涌。
「她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大麻烦,是指狼部会遇到大麻烦,还是指可汗会对莫苏勒不利?她真的只是知道传言中的曹督公吗?如果仅限于知道,为什么她会有一块和曹谨行的玉佩图案相似成套的玉镯?我好像……还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记忆的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腾,却一时抓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