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阿璃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和困惑,“我们为什么不住在王帐里了?那里有王上给我做的小马……”
陆凝蹲下身,平视着她清澈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整理着她跑乱了的发辫,“因为最近天气热了,王帐里钻进了一些讨厌的小虫子,叔叔阿姨们正在里面打扫呢,弄得尘土飞扬的。”
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你看,在这里多热闹啊,有这么多阿婆阿爷,还有小朋友陪你玩,不好吗?”
“没有不好,”阿璃用力地摇着头,小脸异常认真,“阿璃喜欢和大家在一起。阿璃会帮忙照顾好阿婆阿爷的。”
也许是小孩子对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她突然更紧地抓住陆凝的衣袖,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娘亲……你……你不和我们一起待在这里吗?”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陆凝强装的镇定。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样式别致的璎珞,下面挂着一块刻有狼纹的玉。
“阿璃,你看,还记得这个吗?是王上送给你的。”
“嗯嗯!”阿璃小心翼翼地接过玉坠,她很喜欢这个雕着小狼的漂亮石头,经常攥在手里玩,莫苏勒便送给了她。
“阿璃,你知道吗?拿了狼纹玉坠的人,就是部落里的小英雄,要承担起很重要的责任。”陆凝的声音轻柔却无比郑重,她直视着阿璃的眼睛,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那么,我们的小英雄阿璃,可以帮娘亲一个非常重要的忙吗?”
阿璃被“英雄”和“责任”这样的字眼激励了,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嗯!娘亲你说!阿璃一定能做到!”
“好孩子。”陆凝将玉坠挂在女儿的脖子上,玉坠贴着她小小的胸膛,“答应娘亲,今夜,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你听到什么声音,你都要带着帐篷里所有的小朋友,绝对、绝对不可以离开这个帐子一步。你要替娘亲,守护好这里的所有人,可以吗?”
阿璃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玉坠,又抬头看了看母亲严肃的脸,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稚嫩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娘亲放心!阿璃是英雄,阿璃会做到的!谁想出去,我就……我就叫阿赞咬他!”
她脚边,那只已经长出几分凶相的小沙漠狼幼崽阿赞,适时地龇了龇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陆凝心中一酸,将阿璃紧紧搂在怀里,片刻后松开,起身向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甘婆婆深深一礼:“甘婆婆,阿璃,就拜托您了。”
甘婆婆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她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握了握陆凝冰凉的手指,声音沙哑而充满慈爱:“孩子,你们你们也要好好的啊,一定要安全地回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肉汤等着你呢。”
陆凝的鼻子更酸了,这样的话也是阿婆常说的,眼前的老夫人仿佛一瞬间和记忆里的形象有了重合。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毅然转身,掀开帐帘,步入了冰冷的夜色中。帐内温暖的灯光在她身后合拢,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离开大帐,陆凝径直奔赴营地最前沿的防线。卢罕已经将能战斗的守卫和青壮年男子分成了三队,正在火光下分发着为数不多的铁制武器和大量的木质长矛、弓箭。气氛肃杀,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碰撞的叮当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狼。虽然莫苏勒已经将用于作战的狼尽数带走,留下来的大多都是牧民们养的,性情温顺少有攻击性,但狼毕竟是狼,即使没有在战场上厮杀过,守卫领地的本领是刻在骨血里的。
“卢罕,”陆凝走到他身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一件轻皮甲套在身上,然后将莫苏勒留下的那把鎏金匕首牢牢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所有的守卫和战斗指挥,全权交给你了。你是王上最信任的勇士,经验丰富,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信任我们的族人失望。”
卢罕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捶了一下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眼神如同黑夜中的磐石,坚定而可靠。
他转身,像一头融入阴影的孤狼,迅速消失在阵地的各个角落,开始检查防务。跟随莫苏勒南征北战多年,血腥和厮杀才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呼啸。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带着凄厉的尖啸,划出一道抛物线,最终扎在营地外围的围栏上,燃起一簇火焰!
“敌袭——!”哨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划破寂静。
几乎在同时,卢罕如同炸雷般的吼声在黑暗中响起。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