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蛇部向来不受人待见,可也不是时刻都能任人欺压。
“直接……”克加肯正要继续发泄,特加尔不想听他的牢骚打断了他。
“莫尔穆罕,你来说!”他转向一直沉默的莫苏勒。
莫苏勒转了转护腕,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西塔尔坡位置划过,“南域的兵力很强,最少十万人,且都是精兵强将,现已突破赤沙塞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如果现在守不下西塔尔坡,再想防守就难了。”
西塔尔坡虽然名为坡,但在风沙的侵蚀下,地势落差逐年加大,已经是个半大的山崖,易守难攻,可一旦攻破,海邙人向北便再无阻拦,他们可以兵分几路,从四面八方向敕拓王城进攻,对蛮族士兵来说阻击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特加尔凝视地图片刻,迅速做出部署:“熊部分两队守侧面的四个塞口,我带领虎部守主要的正面塞口,狼部和蛇部退居后方休整,做好后卫。”
他转向察里沁尔,“鹰部加强通信巡查,范围扩大到西塔尔坡周围十五个塞口,三天之内,摸清敌军部署详情,统一进攻。”
说罢,他看了看帐中神色各异的藩王们,无奈地叹了口气:“都是蛮族顶天立地的汉子,尽早结束尽早回去吃肉喝酒。”
早年跟着穆斯可汗打天下的人如今只剩自己,他见证过敕拓尚未建立时的混乱,也经历过敕拓建立后的辉煌,曾亲身与初代的四位藩王一同征战过沙场将后背交付于他们,也曾目睹新一代的藩王成长,可现在面对敌人,聚在同一顶军帐中,他却找不回曾经站在沙场之上的热血了,或许是他真的老了。
部署完毕,几位藩王纷纷离开了军帐。察里沁尔快步跟上莫苏勒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夜幕下的军营篝火点点,如同散落的星辰。
“你上次问我的事情如何?”察里沁尔压低声音问道。
莫苏勒怔了怔,想起是有关之前询问的陆凝身中之毒。他无意透露过多,只是淡淡回应:“已经过去了。”
见他风轻云淡的神色,察里沁尔似乎察觉到什么,好奇地挑眉,“那毒有的解?”
莫苏勒敷衍道:“你都说了无解,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做到?”
鹰部擅侦察,而鹰王更擅洞察人心。
察里沁尔知道莫苏勒有意隐瞒,于是话音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你托我找的东西有眉目了。”
“那人叫阿特勒对吧,最近一次出现是在赤沙塞口,而后跟着熔金团离开了。”他眯着眼轻笑,“你知道的,赤沙塞口之外通向各个地方,想找到他的下落得需要一段时间。”
熔金团是沙漠中出名的沙匪团伙,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手段残忍。
莫苏勒的眉头微微蹙起,“可熔金团为什么会夺走可汗令箭?“
“你怕不是忘了熔金团是怎么来得?“察里沁尔意味深长地反问。
这么一说,莫苏勒恍然。是了,熔金团曾是从奴隶中崛起的一支反抗队伍,而现任的蛇王克加肯正是曾经那支队伍中的佼佼者。他不由得看向远处正在擦拭铠甲的克加肯,那个身形瘦削眼神永远阴鸷的男人。
“知道可汗新下的命令吗?估计用不了多久可汗令就会到了,”察里沁尔又说道,声音几不可闻,“不论大小部落,有兵皆召,不从者斩。”
莫苏勒诧异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此令一出,敕拓势必大乱,到时候他们便是内忧外患了。可为什么会在此刻下达这样的命令呢?集合五部之力未尝不能击溃南域。大量征兵通常是在战火连年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可现在这仗都还没开始正式地打,这不是等于告诉全敕拓子民,此战必败吗?
“你我是旧相识,也是同道中人,劝你一句,小心背后啊。“察里沁尔拍了拍莫苏勒的肩膀,随即转身融入夜色中。
待到与察里沁尔分别,莫苏勒快步赶回自己的军帐。
姜明见他神色有异,立刻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莫苏勒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焦急:“速传啸月翎,让上弦月隔离部落。”
他并不怀疑察里沁尔所说的话,如此敕拓必有大乱,那么整个呼莫尔部都将会有危险。
姜明脸色顿变,立即从木匣中取出一支银色的翎羽。那翎羽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尾部系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线。他快步走出军帐,来到营地边缘的一处高地,将翎羽举向夜空。奇异的是,那翎羽在月光下竟发出淡淡的银辉,仿佛与月亮产生了某种共鸣。
不多时,远方传来一声狼嚎,而后一道银色的影子划过天际,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