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神医去了便知。”家丁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
穆离笙紧张地拉住她的袖子,“姐姐,太危险了。”
陆凝沉思片刻,低声吩咐:“你去找小花,在城门口等我。若是天黑我还没有回来,便去找卢罕。”
知府衙门比想象中简朴,青砖灰瓦,门前两只石狮子在风沙的侵蚀种已经模糊了轮廓。
陆凝一路上打听了一下,据说这位知府是新上任的,来此不过十日,姓肖。她一到便被郑重请进了门。厅堂布置得十分朴素,几张榆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显眼处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匾额。
“早就听闻陆神医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位肖大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他身着藏青色常服,头戴方巾,一副典型文官打扮。
肖子成很是热情,一上来便亲手为陆凝斟了茶。
陆凝接过茶盏,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才轻抿一口。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香气清淡。
“我只不过是一介游医,知府大人谬赞了。”
“鄙人到任不过十日有余,对塞城的了解自然不如陆神医。”肖子成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如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陆凝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瓷杯边缘,“塞城如今这副狼藉,恐怕是要大人多操劳了。”
不多时,下人们端着餐食步入。
“粗茶淡饭,还望陆神医给个薄面。”
菜色精巧简单,谈不上粗茶淡饭,却也都是些味道平淡的家常菜,但在这灾荒之下的塞城,已算是难得的款待。
席间,肖子成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闻,陆神医从沙漠中而来,也归往沙漠。塞城之外确实是有不少的小村落,能培养出这般医术高明之人,也是难得。”
他话中之意,无非就是在试探陆凝是否和蛮族有关。
陆凝放下筷子,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知府大人没来过边境吧?边境线上,塞城之外,大大小小的村落加起来共有十五座。”她的声音渐渐带上锋芒,目光如炬地直视着肖子成,“他们身处塞外之地,身强力壮者每日徒步数十里来到塞城做工,赚取微薄的薪资换取一丁点在沙漠中的必备物资,而后养活一大家人的场景,大人可否见过?”
不等肖子成回答,她继续道,语气越发激烈:“他们不受塞城保护,却遭到沙匪肆意屠杀的场景大人可听闻?那些尸体横陈沙漠,被秃鹫啄食的惨状,大人可曾想象过?”
肖子成的笑容消失了,手中的筷子重重放在桌上,“陆神医此言,可是怪罪朝廷之意?”
“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哪敢有议论朝廷之心?”陆凝语气平静,眼中却燃着火焰,“唯有些医术,只能做些微薄之事罢了。”
“那陆神医的立场呢?”肖子成突然发难,身体前倾,目光如刀,“鄙人可是听闻,你多次与蛮族为伍啊。”
陆凝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明白了,知府大人今日要我前来,是来治我的罪的。”
「这哪里是感谢宴,这是鸿门宴啊。」
“陆神医做的是好事,”肖子成语重心长,手指轻敲桌面,“却也要识得清好人。蛮族狼子野心,屡犯我边境,残害我百姓。你与他们为伍,岂不是与虎谋皮?”
“好人?什么是好人?你们这些狼狈为奸官吏吗?”陆凝沉下声,强压着一腔怒火,“这场灾乱之前,塞城分三等。罪人,穷人,富人;灾乱之后,依旧分三等,死人,等死的人,逃之夭夭的人。”
她站起身,衣袂飘动,“大人说我识不清好人,可大人又是否看清过塞城真正的模样?”
肖子成拍案而起,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强词夺理!非我族人,其心必异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抱歉,”陆凝毫不退缩,挺直脊背,“我只站在和平这一边。在我眼中,只有需要救治的病人,没有蛮族与云靖之分。”
她突然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不如我和大人打个赌吧。你大可将这里的情况尽数上报,一月之内,若是上面能传下什么管理塞城的命令,大人就算是把我当成叛国贼抓起来也无所谓。”
肖子成愣住了,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可是这样做,你图什么呢?”
“我也在赌啊,”陆凝转身走向门口,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赌你会不会是个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