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突然传来质问声。
白依莎身体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对上那双监视的眼睛,随意地说道:“没事。”
她语气平淡,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将那张纸条投入身旁的火盆。火焰猛地窜高,瞬间将秘密吞噬殆尽。
回到祭司堂使徒居住的营帐,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帐内烛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味道。
一个年轻的女孩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满脸是血,头发被人粗暴地扯着。她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可无论怎么哀求,面前的几个使徒仍旧是满脸戏谑。
“放开她。”白依莎冷冷地说道。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气势汹汹地上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命令我了?”
“我说,放开她。”白依莎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一翻,茶碗应声而碎,下一刻,一块锋利的瓷片尖端已抵上他的咽喉,“我现在可是连祭司都想杀的人,不差你一个。”
那人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瓷片刺破皮肤的刺痛。
此时,始终站在一旁任由这些霸凌者胡作非为,冷眼旁观的为首者突然开口。
“白依莎,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背叛的不只是祭司,还有整个祭司堂,圣祭司殿,乃至王城,即便你今后真的能成为祭司,也会被万人唾骂。”
白依莎始终垂着眸,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我只是为了活着,有错吗?”
“服从也能活下去。”为首者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是他们从小被灌输的信条,刻在骨子里的训诫。
白依莎终于抬起眼眸,她笑了,那笑容让所有见者心头一颤,“那样活着,还像人吗?”
一句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是啊,那样还算人吗?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地活着,还算是个人吗?
为首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是带着人离去。
他们刚走,那个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的使徒突然爬过来抱住白依莎的腿,声音绝望,“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与其在这里生不如死,白儿,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她知道白依莎有本事,能让她无声无息地死了。
“死是最简单的,”白依莎轻轻将她扶起,拭去她脸上的血迹,“难的是活着。”
“可如今呼莫尔部族已经不需要祭司了,”一个年长些的使徒低声道,“再和他们斗下去,一旦王上起了杀心,我们都活不了。”
白依莎环视帐内,每一个使徒身上都带着新旧交叠的伤痕。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帐外无边的黑夜上,声音虽轻却坚定。
“那我们就逃出去,逃出这个地狱。”
“可我们身上留着使徒的印记,”一个瘦弱女孩掀起袖子,露出腕内侧的火焰状烙印,“又能逃到哪里去。”
在敕拓王城,只要进入圣祭司殿成为使徒,身体上一日有这个烙印,到死都只能在祭司堂。
营帐内陷入死寂。数十年来,逃跑的使徒数不胜数,活着出去的却寥寥无几。久而久之,逃跑成了一条无人敢选的死路。
也不知安静了多久,角落里一个女孩突然站出来。
“白儿,我跟着你,我们一起逃,大不了就是死,这个地方我再也不要待下去了。”
“我也加入。”方才被殴打的使徒擦去嘴角的血。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决定加入这场逃亡,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然而无论众人如何激愤,白依莎始终面色平静。或许这就是领导者该有的风范,有人暗自想道。
对于这些生长在圣祭司殿中习惯了服从的人来说,逃跑是盲目的抗争,他们就像扑火的飞蛾,凭借着一个虚无的希望,义无反顾地奔向可能是死亡的结局。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众人突然噤声,在那扇沉重的大门前,在那扇沉重的帐门前,祭司不知何时已然伫立,礼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