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紧盯着面具上那两个黑洞,试图捕捉到什么,“可你不是说烜绛草只有那一株吗,又是怎么将药分给那些人的?”
铂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也是来寻药的?”
“自然。”
陆凝觉得他说话时的风格和一个人很像,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她没能抓住。
“那便等明日之后,烜绛草开花,所有人都会得到药。”
“得到药”而非“得到治愈”,这个说法很有趣。
陆凝再一次试探,“对了城主,我还有一个问题,这药真的可以治热症吗?”
“你若不信又何苦来寻。”铂仑突然站起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带着腐朽气息的风,“我乏了,送客。”
对方并不配合,陆凝只好就此作罢,在仆从们的注视下离开了城主房间。
这位城主和那个算命先生一样,都喜欢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也正因此,便给足了听者对于烜绛草的遐想空间,就算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根草,也能在人心中不断美化成神仙良药。
回到二层,回廊转角处,陆凝专注于思考,不小心撞上了一位老妇人。
揪扯着发丝的手赶忙上前搀扶。
“对不起,婆婆您没事吧。”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搀扶着。
老妇人咳嗽了几声,拍了拍陆凝的手,嗓音很是沙哑,“姑娘,你会些医术对吧,帮老婆子看看这痨症吧。”
陆凝对此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拒绝。
“那我先扶您回房间。”
一进门,一股奇特的香味便扑面而来,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陈旧布料。
“姑娘啊,你来这可是要救什么人的性命。”
仔细听,老妇人嘶哑的声音似乎不全是因为咳喘,而是长时间大声说话造成的,年老之后,说话时已经保持着中气十足的习惯,声带却跟不上这种消耗。
“我的亲人得了热症,我是来寻药的。”
陆凝一边为老人把脉,一边观察着房间。
屋子里并没有很多属于他们带来的东西,只有一些古旧的书籍和一个铃铛一样的东西,手柄连着一顶小铜钟,上面还挂着个像鱼叉一样的东西。
她趁机打听起那个年轻人来,“婆婆,跟在您身边那位,是您的孙子吗?他好像很关心蜃海城。”
老妇人淡淡地说道:“他从小爱读书,颇爱看那些志怪神话。”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婆婆你认为,蜃海城的传说是编造的吗?”陆凝试探道,虽是问句,却不是疑问。
“你这丫头倒是鬼灵精,”老妇人笑了,“编造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会信什么,才会流传什么。真亦假时假亦真。”
史书都是胜利者所书写的,而胜利者则是活下来的,传说也一样。在这基础上,传说赋予了更多神话色彩,因此读者也会产生更强的主观性,久而久之,那些歌颂的传奇早就变了味道,成为了人们口中所喜爱的样子。
她枯瘦地手指抚过陆凝的脸颊,停留在眼睛处来回抚摸,“你的眼睛很美,能看透很多东西,像星辰,是不属于这座凡尘的珍奇。”
陆凝怔了怔,她感觉面前的老妇人好像看出了什么,自己确实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她抿了抿唇,从布袋里拿出了一些止咳药,“婆婆,这些药是我随身带着的,泡水喝能缓解胸闷干咳。”
老妇人和蔼地笑着接过,“老身便多谢姑娘了。”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人冲了进来,警惕地盯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阿婆的房中?”
“小花,不得无礼,”老妇人制止道,“这位姑娘为阿婆治了病,你将她送回去吧。”
陆凝和这年轻人撞了个迎面,这才认真瞧清楚了这人,除了丰神俊秀,只有一句话。
「小说男主有脸了。」
这个叫作小花的年轻人虽然鲁莽,看上去还咋咋呼呼的,但很是听他阿婆的话,只见他前一秒还对着陆凝眼冒凶光,后一刻秒变顺毛小狗,“是,阿婆。”
而后恭恭敬敬朝着陆凝点头拘礼,“请。”
本就想打探打探这年轻人的底细,这下得来全不费工夫,陆凝立刻借着这个机会跟了上去,打算从这个年轻人口中套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