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可能!”她用身体当着房门,“你们胡说,这些都跟我儿子无关。”
“那你就和你儿子一起下地狱吧!”村长举起火把,其他人也跟着亮出了锄头,镰刀,黑暗中,火光的照映下露出的是一双双野兽般冰冷凶恶的眼睛。
梁声躲在门后瑟缩着,抱着头捂起耳朵,好像这样就能躲过一切,可无论怎样,那些有关怪物的字句都能清晰地传进自己的耳中,他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水疱,他们得病是因为这个吗?
他咬着牙,毅然决然地将胳膊伸向火烛。
水疱一接近火源便破裂开来,破开的皮肤暴露出血肉,很快被火烤化,脓血粘合在一起,混合着腥臭和烧焦的味道。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只要没有了这些水疱,他们的病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一连烧掉了手臂上的四五个水疱后,他冲了出去,着急地向大家展示,展示自己没有长水疱,他们的病跟自己没有关系。
可是即便如此,也没人相信,在他们的眼中,他只是个浑身溃烂张牙舞爪的白毛鬼。
村民们将母子二人困在屋子里,一把火烧下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娘,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梁声艰难地呼吸着,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她的声音很稳,但梁声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她拼尽全部力气,顶着火焰,挖出个不到半人高的洞,一双血肉模糊的双手,将梁声推了出去,“小声,快走。”
梁声抓住母亲的手,“不要,我不要离开娘。”
母亲最后用力搂了搂他,最后一次整理好他的头巾,“小声,快走,今后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娘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梁声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眼泪落在双臂上的伤口上,疼得发抖,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松开母亲的手。
母亲突然严厉起来,甩开他的手,将他推得更远,“快走!再不走,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梁声被这从未听过的严厉语气吓住了,“娘……”
他跌坐在地上,爬起身踉跄着往回跑,房梁却塌了下来,彻底挡上了那个洞,火焰中只剩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往前走,别回头。”
梁声冲进了漆黑的沙漠,拼了命地往前跑,不敢回头,嗓子里的血沫翻了又翻,也没敢停下一步,一直跑到天尽头,一直跑到再也看不到那通天火光的地方。
“怪物……怪物……”
离开小阳村的梁声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跟着乞丐混进了一座城,靠着捡拾垃圾维持生命。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色头发,身体上到处都是被灼烧的痕迹,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腐烂,长出蛆虫散发着恶臭。
“你看他,人不人鬼不鬼……”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对他指指点点。
“鬼孩子!”一个小孩丢了一块碎石尖叫着跑开,好像他真的会吃人似的。
他再次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脏东西,就连乞丐们都不肯给他一处落脚的地方,最终他只能缩在一条臭气漫天的小巷中,这里晒不到太阳,不会再产生新的伤口。
入了夜,连月光都只能堪堪照进来一束。
饥饿,恐惧和孤独终于打败了他,他无力地躺在那一点月光之下,仰面无声地哭泣着。
娘,我好冷啊,好疼啊。
他好恨,恨每一个把他当怪物的人,恨那些杀害了母亲的村民,只有这些恨能支撑着他活下去。
仇恨越积越多,如同无尽的深渊,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他甚至起了可怕的念头,若是母亲当初不那么执拗,她在最开始就听父亲的话扔掉自己,他们现在应该会过得很好,还能有一个不是怪物的孩子。
若是母亲愿意服软一点,顺从那些觊觎她的人,说不定,说不定他们现在还能好好地生活在小阳村。
他好想娘,也好恨娘,恨她带自己来到世上,恨她留自己孤身一人。
“想报仇吗?”一个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梁声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巷口,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那人慢慢走近,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他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像神明一样耀眼。
他将自己藏起来,只敢怯生生地望着。
“想报仇吗?”那人又问了一遍。
梁声点点头。他做梦也想亲手杀了那些恶鬼。
“那就站起来,”那人向梁声伸出手,轻柔的声音似乎有穿透人心摄人心魄的能力,“跟我走。”
所有痛苦的画面在梁声眼前一一闪过,恨意支撑着他站起来,搭上了那双手。
从此以后,世上不会再有梁声,只有一颗被仇恨滋养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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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后,小阳村当年人人口中的“白毛鬼”又回来了。
“吾乃四相神神使,只要你诚心,四相神会听到你的愿望,为你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