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浴室里,东西都是双份的。江少谦声音温和:“这一排都是新的。”他拉开储藏柜单侧的门,“沐浴露和洗发水在这里。”
“嗯,我知道了。”少年眸光熠熠地看向他。江少谦脸皮有些发烫,他装作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了洗浴室。
水声淅沥。
他本该回卧室的,可双脚却不听使唤,走到了客厅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水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少年才从浴室走出。
江少谦的视线落到少年的头发上,很干爽。
陆予安脚步一顿:“江先生,您还不睡吗?”
“嗯,”江少谦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起身,“准备睡了。”
这两天气温偏高,白晃晃的阳光晒得涌动的空气都带着温意。室外行人寥寥,蝉鸣声也似有气无力。江少谦将纱帘轻轻一拉,蝉鸣与暑气顿时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空调的凉风徐徐拂过,他转身时,看见少年正蜷在沙发里看球赛。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少年的脸上,江少谦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能和陆予安这样虚度光阴,是他此生最大的奢侈。
时间转眼就到了6月12日,林曼的婚期。
宴会厅的灯光太亮了。
江幼平站在迎宾区,被光线刺得微微眯起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礼服,方领设计露出一截白皙透粉的锁骨,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首饰也没戴。
“江小姐,您今天真……漂亮。”一位女宾客预言又止地打量着她的着装,目光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流连,那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江幼平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称不上笑容的弧度。
“幼平。”
江崇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江幼平转过身,看见她爹站在一对陌生父子的身旁。那陌生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她熟悉的、社交场合专用的微笑,礼貌又疏离。
从她爹的神情来看,这人的家境应该和她不相上下。
“这是你周伯伯,和他的公子——周絮。”江崇海微微侧身,向她介绍。
“周伯伯。”江幼平礼貌开口。
周絮站在他父亲身侧,高挑挺拔,眉眼深邃,西装笔挺,确实算得上英俊。此刻周絮正用一种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周幼平。
“江小姐,久仰。”周絮伸出手,唇角微扬。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江幼平没有立刻伸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才虚虚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一触即离。
她讨厌绿茶,也讨厌完美的假人。
周父笑容和煦:“江小姐真是气质不凡啊,看着自有一派风骨。” 他不会干涉儿子的婚事,但也不会拂了别人的面子。
江幼平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周伯伯过誉了。”
江崇海的目光在她和周絮之间短暂停留,随即笑着对周父道:“周兄,令郎年纪轻轻就接手家族企业,去年那场跨国并购案做得漂亮极了,连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周絮的声音温润:“江叔叔谬赞了,我不过是站在父辈的肩膀上行事。”
“我们老啦,你们年轻人倒是可以多多交流。”江崇海赞赏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江幼平几乎要冷笑出声。交流?什么交流?商业联姻前期的洽谈吗?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香槟,浅浅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口那股烦躁。
周絮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抵触,唇角的笑意真实了些。
几人仅是简单交谈了一番,陆续有客人前来,江崇海不便多待。
“周兄,招待不周,见谅啊。”他看向女儿,“周伯伯他们就交给你了。”
周家父子被江幼平领到了专属的位子上。
“江小姐,恭喜啊。”一个涂着艳红唇膏的女人凑过来,香水味浓得呛人,“你继母可真年轻。”
江幼平勾了勾唇角:“谢谢王阿姨,您今天气色真好。”
宴会厅门口,江崇海正搂着新婚妻子林曼的腰,接受者络绎不绝的祝贺。
林曼一袭白色鱼尾婚纱,裙摆上缀满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条急于炫耀鳞片的美人鱼。
江幼平正欲转身,余光却瞥见宴会厅入口处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高挑的身影缓步走来——黑色西装一丝不苟,沉稳又英俊。
江少谦笑容温和,朝江崇海和林曼道:“大伯、大伯母,新婚快乐。”他双手将礼盒递给迎宾,“我爸他政务缠身,特意托我转达祝福,祝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林曼掩唇轻笑,正要开口,身边的江崇海已经笑着出声:“好小子,就等你了!”
话音未落,江崇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而林曼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凝固。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两人快速收敛了情绪。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江幼平的视野里,是他!
看着少年那张脸,她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是林曼的儿子!
陆予安穿着简单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闲庭信步般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缓缓走来,最后停在新人面前。
他微微颔首,笑得乖巧,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妈,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