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谦起身,顺手拎起一旁的食品袋,目光却仍留在少年身上,低声道:“走吧。”
玄关处,他静静站在一旁等少年换鞋。这个角度能看见对方发顶小小的旋,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刚进入地下车库,热浪便扑面而来。
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滴滴”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拿着。”江少谦将装着水果的零食袋递给他,然后打开了驾驶座的门。
陆予安抱着一袋子水果钻进了车里,葡萄的香甜立刻在密闭的空间里满开。他在江少谦行动前利落地扣上了安全带。
待确认空调出风口已经调转了方向,江少谦才将车子开出车库。
正午的日光白晃晃地悬在头洞,树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抬手将少年头顶的遮阳板往下压了压。
“一点五十分前能到,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下。”江少谦提议。
“嗯。”少年仰靠着副驾驶座椅,闭上了眼睛。
江少谦借着换档的间隙侧目,视线从对方微抿的唇珠,滑到随呼吸而轻颤的喉结。
车载香氛的雪松气息里,似是混进了少年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将少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拉长又缩短,像某种隐秘的心跳节拍。
车停在树荫最浓处时,蝉鸣正达到最聒噪的峰值。少年推开车门时,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
江少谦从门板储物格里抽出折叠伞递给他:“太晒了,带着吧。”
“谢谢。”陆予安接过,撑开伞将炙热的光束隔绝在外。他站在车边,手里还拎着一小袋水果,“江先生,我走了。”
江少谦颔首,声音低沉:“嗯。”
陆予安转身,背影很快就融进熙攘的人群里。
江少谦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仍留在原地,仿佛那道清瘦的身影还在视线尽头。直到上课铃骤然响起,他才回过神,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像是要把某种情绪敲散。
树影摇晃,蝉鸣依旧。
他收回视线,重新启动车子,空调的冷风扫过副驾驶空荡的座位,那里还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下午三点二十分,课间的教室里浮动着燥热的风扇声。陆予安正低头整理笔记,忽然一片阴影罩了过来——
是中午那个要和他做朋友的短发女同学,林雨柔。
“陆予安,这道题能帮我看看吗?”林雨柔将试卷铺开时,圆珠笔在桌角磕出轻响。
周围几个男生突然发出意味深长的“哦——”,但更多是其他人投来的讶异目光。
少年接过试卷的瞬间,侧排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
“林雨柔怎么会和陆予安说话?”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可是她平时不是最讨厌翘课的人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
“天啊,该不会……”
……
林雨柔收回视线,似是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议论,笑着对陆予安说道:“就这个楞次定律的应用。”
“我看看。”
陆予安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磁场线,他解题时极为认真,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随着思考轻轻颤动。当他指出关键步骤时,前桌男生突然转身抢过草稿纸:“让我也学习学习嘛!”
哄笑声中,少年一反常态地开了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月考物理是32分?那确实应该多学习。”
教室里骤然一静,连电风扇的嗡嗡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前桌男生的脸“唰”地涨红,捏着草稿纸的手指节发白。他梗着脖子想撑住气势,可声音却不受控地虚了下去:“你、你懂什么!我那是有特殊情况……”
“嗯,”林雨柔突然接话道:“每次都挺特殊。”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前桌男生恼羞成怒将草稿纸揉成一团,砸到陆予安桌上:“装什么装!不就是会做几道题吗!”
陆予安将揉成一团的草稿纸收回课桌里,又从课桌里抽出备用的空白草稿纸。他原本总是低垂的睫毛忽然一抬,漆黑清亮的眼睛看向林雨柔,说道:“正好多写几种解法。”
少年嘴角的弧度很轻,那张常年苍白的脸颊却因为这个笑容泛起了极淡的血色。
陆予安是真的不一样了。林雨柔怔怔地看着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应了一声:“好。”
阳光正好落在少年的桌角。
教室前门口站着的男人也朝两人看了过来,他发现少年笑起来时,眼尾下垂成温柔的弧度,原本阴郁的气质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明亮。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陆予安只得道:“我下课再给你讲。”
“好的。”林雨柔点点头,快速回到了前排靠窗的座位上。
张辰拿着一套语文资料走进了教室,他镜片后凌厉的目光在教室里一扫,原本噪杂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