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安在海鲜摊前刹住车,铁皮桶里突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帆布鞋。卖鱼大叔正给一条大草鱼刮鳞,案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喊道:“最后两条小黄鱼,十五拿走!”
陆予安蹲下来挑拣蔫掉的菠菜时,身后的三轮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学生仔,看这边!”他迅速让开,卖豆腐的阿姨却叫住了他,“嫩豆腐两块五,买两块?”
到江少谦家时,已经快六点半分了。
“抱歉江先生,我学校有点事所以来晚了!”陆予安面带歉意地向江少谦解释。
“没关系。”江少谦看了眼他汗湿的额发,“来的时候慢一点,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陆予安垂下眼。
暮色漫进厨房时,陆予安“咔嚓”剪断鱼鳍,小黄鱼在他掌心剧烈扭动,溅起的水珠落在陆予安鼻尖上。冰凉触感让他一怔,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天的巷子。
雨水顺着小巷斑驳的墙壁缓缓流下,滴落在陆予安蜷缩的身体上。他的衣服已经沾满了泥水。
“就你这种废物也配高攀江家?”男人粗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着一脚重重踹在陆予安肋骨上。
陆予安闷哼一声,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嘴角有温热的液体留下,但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搅动。
“装什么死!”另一个声音响起,陆予安头发被粗暴地揪住,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被强迫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
他的视线越过面前人的肩膀,突然凝在一个不远处的身影上——
江少谦站在雨幕中,手中撑着一把黑伞。
希望像闪电般划过心头。江少谦会帮他的,一定会。他不是……喜欢自己吗?
“帮……帮帮我……”陆予安的声音细若蚊鸣,嘴唇抖着挤出这几个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陆予安眼里满是哀求。
“看什么看?还指望有人来救你?”揪着陆予安的男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猛地松开手,“……江少!您怎么来了?”
江少谦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别把人弄死了,我们江家可不做伤人性命的事。”
然后,江少谦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条巷子。衣角掠过墙角的积水,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废物就是废物,连江少都懒得看你一眼。”为首的混混揪着陆予安的头发,将他重重撞向墙壁。
陆予安感觉身体比任何拳脚相加都更痛。希望被生生掐灭,取而代之的是比雨水更冷的绝望。
他不再挣扎,任由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推搡着撞向潮湿的墙壁。
拳头和辱骂继续落下,但陆予安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陆予安?你怎么了?”江少谦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陆予安猛地回神,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砧板上的小黄鱼已经完全停止了挣扎。
少年恍惚间转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让江少谦心头蓦地一颤。
“你没事儿吧?”江少谦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陆予安闭了闭眼,淡声道:“没事,只是有点儿累。”他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您先去客厅等着吧,我很快就做好了。”
江少谦欲言又止,最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客厅走去。
沙发发出轻微细响,如同一声未出口的叹息。
厨房里,陆予安正机械地处理食材。他将小黄鱼洗净后,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在鱼身上画上几刀,撒上盐、白胡椒粉,又淋上料酒,加入几片生姜和葱段,轻轻按摩几下,最终腌制15分钟。
四十分钟后,四道菜就被他端上了桌:金黄酥脆的小黄鱼边缘微微卷起,蒜蓉菠菜泛着油光,麻婆豆腐红艳诱人,黑椒牛肉粒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多吃点肉。”江少谦的声音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一大勺牛肉粒落入陆予安的碗中。
“谢谢。”陆予安垂着眼,筷子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夜色渐深时,江少谦执意要送他回家。他说话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送你。”
车窗微微降下,夜风裹着淡淡的香水味在车内流转。江少谦手搭载方向盘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晕车吗?”他突然开口,嗓音低沉,目光却仍盯着前方。
“嗯。”陆予安应了一声,闭目枕在椅背上。他现在的身体太虚了,坐车确实容易头晕犯恶心,但现在他主要是不太想和江少谦说话。
江少谦又将车窗往下了半寸,夜风再次灌进来时,车内只剩空调出风口的细微气流声。
黑色奔驰驶过一段无人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巷子口。
“江先生,去我家喝杯水吧。”陆予安突然出声邀请,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了斑驳的墙面上。
江少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嗓音比平时更低:“下次吧,今天我还有事。”
“好。”陆予安也不强求,“谢谢您送我回家,路上开车小心。”
引擎声渐渐远去。
陆予安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道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