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温城猛地拔高音调。这时,电梯门无声地滑开,他硬生生刹住了话题。
江少谦率先跨出电梯。
“没拖鞋了,直接进来吧。”江少谦侧身让出通道。
温城瞥了眼陆予安脚上的拖鞋,对江少谦道:“哎,你都不知道给我也准备一双。”
江少谦没接他的话。
陆予安将食材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蔬菜归入保鲜格,肉类放进冷冻层。
“给。”江少谦将玻璃杯推向温城,杯壁凝结的水珠在茶几上洇出一个小圈。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哎——”温城舒服地长舒一口气,仰头灌了大半杯水,“总算活过来了。”
厨房里,陆予安将中午要用的食材在料理台上摆好,心里盘算着烹饪顺序。他系好围裙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零五分,距离午饭时间还很充裕。
先从排骨开始吧。他动作娴熟地将排骨放入清水中浸泡去水,又将土豆块去皮切块。陆予安的动作很稳,土豆在他手下很快就变成了均匀的小块。
“嗒、嗒、嗒”厨房传来规律的切菜声,江少谦的视线第三次不着痕迹地掠过那道忙碌的身影。
温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找一个高中生来干活?他看起来……”他顿了顿,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贫困生。”江少谦端起水杯,指腹在杯沿摩挲,“顺手的事。”
温城夸张地捂住心口:“江总真是菩萨心肠。我也很困难,要不——”
江少谦挑眉打断他:“你那工作室要倒闭了?”
“嘿嘿,那倒没有。”温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江少谦本想去厨房帮忙,但温城的突然到访让他不得不留在客厅作陪。
砂锅里的油正滋滋作响时,陆予安已经将焯过水的排骨沥干。他手腕一抖,姜片和葱段滑入锅中,瞬间爆出浓郁的香气。
排骨下锅时发出悦耳的噼啪声,他用木铲轻轻翻动,直到每一块都裹上金黄的色泽。
“嗤——”料酒沿着锅边淋下的瞬间,白雾蒸腾而起,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陆予安娴熟地加入热水,盖上锅盖,将火调至文火慢炖。
处理鳕鱼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了顿。以前,林曼夏天老说吃不下饭,老陆下班后就会绕远路,去海鲜市场买最新鲜的鳕鱼,只为林曼能多吃几口饭。
“呵。”陆予安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指尖用力按在鳕鱼块上,用厨房纸吸走了最后一丝水痕,又撒上少许盐和黑胡椒腌制。
番茄在沸水中翻滚,表皮裂开的瞬间被他捞起。去皮后的果肉在刀下绽开。鸡蛋打散时,他多加了一点水,老陆说过,这样炒出来的蛋会更嫩滑。
林曼要结婚了。
陆予安用力碾碎一颗蒜瓣,汁水溅在砧板上。这次他一定要亲自到场“祝福”。
红薯叶在清水里舒展,他掐去老茎的动作又快又准。蒜末在油锅中爆香,红薯叶下锅快速翻炒,只加少许盐调味,碧绿的色泽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
丝瓜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时,温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这小厨师不错啊,香味太犯规了!”
江少谦盯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嗯。”
时钟指向十二点时,五道菜已经整齐地摆放在餐桌上。陆予安解围裙时,棉绳在腰间擦出一道浅痕。他一转身,就对上了江少谦的目光。
“过来吃饭吧。”江少谦温声唤他。
“你这手艺绝了!”温城的筷子已迫不及待探向排骨,却在半空转了弯,先给江少谦碗里堆了座土豆小山。然后他夹起滚烫的一块土豆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含糊嚷着,“烫烫烫……”
江少谦摇了摇头,推过晾好的丝瓜汤,银匙轻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转手给陆予安夹了块鳕鱼:“辛苦了。”
“您太客气了。”陆予安垂眸,筷子尖在米饭上划出浅浅的沟壑。
温城突然把碗一推,对江少谦道:“我也要。”
“自己夹。”江少谦头也不抬,却把番茄炒蛋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陆予安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饭菜,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午饭后,温城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
窗外的阳光正烈,将客厅地板晒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脆响,少年正在洗碗。
“在这休息会儿吧。”江少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斜倚在门框上,袖口挽到手肘处,“下次可以把学习资料带过来。”
陆予安将最后一个擦干的碗放进橱柜,转身时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谢谢江先生。”他的眼睛在逆光中呈现出黑宝石般的通透感,看得江少谦心头蓦地一跳。
“不用客气。”他迅速移开视线。
“以后你午休可以用这个房间。”江少谦把少年带到侧卧。
米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掀起,单人床上面铺着崭新的藏蓝色床单。
陆予安站在门口没动:“我还是回去吧,下午我会准时过来。”
江少谦闻言突然转身,手指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你不照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