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道，那抹绿色已经嚣张到演都不演了，堆在三文鱼寿司上，高高的，像个小塔。
草薙绘羽看看面前的寿司，和面前师傅终于不再掩饰的，带着得意笑容，悟了。
这个omakase自助的师傅，在上了菜单中的八道菜之后，就会开始逐渐把芥末加量，企图用这种辛辣的“物理攻击”让人知难而退，少吃点，赶快离开！
好……好狡猾的商业策略！但也好有效！她现在鼻子还酸着呢！
萩原研二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看看自己，面前同样过量的芥末，又看看绘羽那份寿司，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咦？wasabi（芥末）……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直接戳破：“是赶客吧。”
他转向老师傅，语气平淡却，“老板，你们的‘家庭套餐’，是限时还是限量的？”
老师傅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用毛巾擦了擦手，面不改色地说：“都不限制，只要客人能吃，我们就会一直做下去——本店追求的是让客人品尝到食材最极致的风味，适当的wasabi能更好地激发……”
“激发客人提前结束用餐的欲望吗？”草薙绘羽小声嘀咕，但还是被听到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萩原研二看着绘羽那盘绿油油的寿司，突然笑出了声，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吃得太慢，耽误师傅下班了吗？不过，我们妹妹可是‘大胃王’哦，而且特别、特别、特别喜欢wasabi！”
他朝草薙绘羽眨了眨眼。
草薙绘羽惊恐地瞪大双眼：“……”
不，我并没有！
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老师傅得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丑恶。
松阳老师讲过，对于压迫别人的强权，需要反抗到底！拼了！
她面上闪过一丝疯狂，咧嘴笑起来，“就这点芥末也想劝退我们？不够，不够啊老师傅！”
草薙绘羽手下诚实地给自己倒上纯酱油，然后……
蘸酱油，塞进嘴里，囫囵咀嚼并咽下，一气呵成。
与之相对的，是直冲天灵盖的辛辣气，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扭曲着身体，围着自己的座位姿势怪异地走了一圈，坐回去。
“噗——”这是松田阵平没忍住发出的气音，他扭过头，肩膀微微抖动。
“哇！小绘羽好厉害！”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萩原研二，他甚至拿出了手机，“这个表情值得纪念！来，小绘羽，说，茄子——”
“茄子——！”草薙绘羽双手捂住发红的鼻尖，辣出眼泪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看上去已经有些维持不住笑意的老师傅，甚至有空闲出言挑衅。
“就这啊？我在家里的时候可是常常拿着芥末泡水喝呢！就算是懒得做菜的时候，我也会在米饭上挤整整一管芥末用于调味！”
“你放这芥末这么畏手畏脚的……简直就是弟弟走路去学校。”
“步行啊老弟！”
“嗯，哼哼哼哈哈哈……”
面前的老师傅见状，演都不带演了，双手抱胸邪恶地笑起来，“勇气可嘉！小姑娘，这道菜又如何呢！”
面前的寿司卷中已经完全看不见米饭的身影，正常的海苔中裹着慢慢的芥末酱，还有中间可怜的一点金枪鱼中腹。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答案吗，老师傅。
草薙绘羽眼神坚定，充满着决心，这回甚至没有沾酱油，直接用手把这能带来极致刺激的寿司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又是一阵长达五分钟的，扭曲又带有眼泪的肢体语言。
萩原研二隐隐觉得似乎有些过了，出言劝道，“小绘羽，反正今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要是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
“不，萩原先生。”草薙绘羽丝毫没有被同伴的阻拦动摇，十分坚定，“刚刚只是因为我从未吃过如此合我口味的寿司，高兴得跳起了舞而已。”
“呵，这种程度就想要劝退我……你还差得远呢！”
面前老师傅的表情终于严肃下来，没有再加上任何海带或者海鲜，直接舀了一勺芥末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喂，秃子老师傅。”草薙绘羽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回归平静，声音平稳，“如果我吃下这口，之后可以给我们做正常口味的寿司了吗？”
“啊，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顾客，也属实不多的样子。”老师傅脸上似乎总算带上了一些真实的笑意，“如果你吃完这口还能站在这里，不光你们，在座的所有点了自助服务的客人，在菜单之后，我都会做正常口味的寿司。”
“……总感觉，燃起来了？”他们的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客人，在这里关注着战局，其中一位客人情不自禁吐槽出声。
“……喂，小绘羽！”中间的四位主角丝毫不被外人动摇，萩原研二拉住草薙绘羽的手臂，“千万不要这么做啊，这样的话……”
“够了！萩原先生。”草薙绘羽眉眼之间写满了坚决，声音也慷锵有力，“我意已决。”
“所以说到底在燃什么……”来自路人吐槽。
“喂，草薙，实在没必要为了吃的做到这种地步……”一直捂着嘴憋笑的松田阵平也加入这个劝说的队伍。
“不。”
“面对强权的时候永远不要屈服——我的老师，曾经这么教过我。”
旁边一直在劝说的两人怔住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老师的教导。”萩原研二拍了拍草薙绘羽的肩膀，“那就没办法了。”
“啊，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一脚踩下油门，去做就好了。”松田阵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墨镜，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说到底在燃什么啊！话说这不是很常见的商业手段吗喂！捏寿司的师傅也是很可怜的打工人啊混蛋！还有这不就是一家饭店吗？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强权啊可恶！！”
来自路人吐槽。
草薙绘羽凝重着神色，接过了那一勺芥末。
“这家伙，完全不笑啊。”
“啊，想赢的家伙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喂！”
草薙绘羽接过了芥末，放入嘴里，咽了下去。
一瞬间，店内鸦雀无声。
慢慢一大勺芥末融化在口中，从未有过如此体验，感觉像是一把利剑顺着鼻腔直刺大脑。几乎是一瞬间，草薙绘羽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不可名状的食客尖啸*
一阵尖锐的声音穿过众人的脑子，草薙绘羽几乎是原地蹦起，随手拉出一个幸运观众的领子开始疯狂摇晃。
“停停停！求您了停一停！这是我新买的衬衫——！”
草薙绘羽松开手。那名幸运观众脱力倒在地上，还没松口气，眼睁睁看着面前十六岁少女仿佛退化成猴一般在店内上蹿下跳。
“小绘羽，已经可以了——！”两位警官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边一个上手死死按住她，“可以了可以了！已经结束了！”
那少女身上的劲惊人的大，他们险些没有按住。
一番退化行为之后，草薙绘羽理智渐渐回笼，挣扎力度也渐渐小了下去。
而在盘子中，早早就已经放上了一份金枪鱼手握，慢慢的料，能清楚地看见制作者的用心。
“确实，你赢了，孩子。”面前的老师傅眼中带着钦佩的光芒，“这是专门为你做的金枪鱼至尊手握。”
草薙绘羽几乎喜极而泣。
“呜……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感受着鱼生的鲜美和米饭的微酸，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危机解除，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后续的寿司果然恢复了正常水准，甚至因为刚才的闹剧，老师傅似乎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的手艺，做得格外用心美味。
其他桌点了自助的客人们也纷纷向草薙绘羽投来感激的目光，终于能安心享受美食了。
萩原研二笑着调侃，“看来今天我们都是托了小绘羽的福呢。”
“不过，”松田阵平瞥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有憋不住的上扬，“‘拿着芥末泡水喝’？‘米饭挤一整管芥末’？嗯？”
草薙绘羽瞬间噎住，脸颊爆红，差点把嘴里的寿司喷出来：“咳咳！那、那肯定是瞎说的啊！战略性夸张！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哦——”萩原研二拉长了声音，紫眼睛里满是戏谑，“原来如此~那刚才那个‘高兴得跳舞’也是战略？”
“……萩原先生！草薙绘羽恼羞成怒，“师傅！麻烦您也给这俩人上一份纯芥末酱！”
“好嘞！”面前的师傅笑呵呵地应下。
“诶？小绘羽？我觉得我们罪不至此……”
“喂喂草薙，我应该没怎么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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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是捂着肚子走出饭店的。
“呃……一不留神吃多了……”草薙绘羽捂着胃，脸色苍白，“想吐。”
“下，下次我们还是去吃烧鸟店吧？”萩原研二扶着墙，声音沙哑。
“同意。”同样靠着墙的松田阵平。
三人坐上车，各回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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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街道上，已经被贴了条的摩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