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足以唤醒被短暂的和平泡到酥软的神经，足以使还未沉睡多久的战场记忆再次清晰。

城门处已经乱坐了一团。

重伤者的呻吟声，传令兵跑动的脚步声，还有一些被吓到了的平民发出的窃窃私语声。

鬼兵队成员大半负伤，被整整齐齐的放置在城门口处的空地上，负责搬运重伤战友的医疗兵们根本来不及把他们送到医疗部本部，就匆忙地把人放下，转身跑出去找更多同伴。

如此景象倒映在草薙绘羽眼中，就连呼吸似乎都滞涩起来。

“白面鸮和艾雅法拉留在这治疗伤员，阿米娅和华法林继续跟我向前！”

草薙绘羽随着带路的士兵继续往前，跨过了痛苦呻吟的同伴，向着前线的方向跑过去。

穿过城门，深色的，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双手抱着胸，唯一一抹浅色的白色抹额随着风鼓动。

是高杉晋助。

“高杉！”草薙绘羽像是看见了什么指路人一般，大步迈开步子向他的方向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她手下的布料似乎都微微变形。

“高杉，你没事就好……我怎么没看见银时？”

“……”高杉晋助沉默一瞬，下意识避开了她急切的目光。

“……高杉？”草薙绘羽缓缓放松了抓着他手臂的力度，一种不祥的直觉顺着脊背往上爬。

“我们撤离的时候，银时还没事。”高杉晋助顿了一下，刻意回避开了她的眼神，“他说他断后，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回来……”

血液瞬间凝滞。

“啊……”草薙绘羽站直身体，愣愣地后退两步，“咳，华法林，阿米娅，给高杉治一下，我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迎迎他。”

前线与这里的距离并不算近，每次的冲突大多都是驱逐天人或者幕府兵的探子，他们所及的范围远远不曾到城门下。

草薙绘羽一个人向着高杉所指的方向尽全力地赶着路。

在距离三河城大约把九百米的地方，一抹染着血色的红趴在地上，他的后方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在干枯的荒草中显得格外扎眼。

草薙绘羽顾不得跑得已经跑到有些酸软的腿和快炸掉的肺，如同被打了强心剂一般，再次加快速度，几乎是滑跪到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坂田银时身边。

“银时！醒醒，是我！”

那么大的动静都未能让他动弹一下，草薙绘羽不停摇晃着他的身躯，说话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银时……你醒醒啊？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

她先是上下检查了他身上正在往外冒血的伤口，双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快速地打开了背在后背上的急救包，紧急止血，消毒。

她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虚汗，双手扒住坂田银时的一侧身体，鼓足力气把他翻了个身体，让他面朝天空。

然后与他炯炯有神的死鱼眼四目相对。

他甚至还笑了笑。

“啪！”

草薙绘羽下意识给了他一个清脆的巴掌。

·

“真过分啊……”坂田银时捂着红肿的半边脸抱怨道，“你可真够不留情的……我英俊的脸都肿起来了。”

“呜啊，真的假的？你居然有自己的脸其实很好看的自觉吗？”草薙绘羽面无表情暗戳戳加重了给他上药的力道，疼的他嗷呜一叫唤。

“既然有这种自觉的话就给我好好用自己的帅脸啊，没准人气就可以超过目前人气最高的五哔悟老师变成人气第一了呢。”

“银桑我可是蝉联五届最想嫁的男人榜一……区区新生代，不过就是稍微——长得高了一点，声音稍微——好听了那么一点，我根本不带怕的！”

“是吗？”草薙绘羽扑哧一笑，揶揄道，“那马上就要上映的银八老师呢？”

“那个……那个另说……”

一阵插科打诨之后，两人之间突然陷入平静。

“……喂，银时。”草薙绘羽抿唇呆了一会儿，总算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嗯？干嘛？”坂田银时直起身来盘腿坐着，看着她双眼死死盯着地面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那个啊……”

“就是……”

“像这样的玩笑，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开了？”

“一想到，你会在我的生命中完全失去踪影……”

“我就会十分害怕，害怕到喘不上气。”

“所以……”

坂田银时渐渐瞪大双眼，嘴唇微张。

草薙绘羽轻轻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要这样了，约好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