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枚温润冰透的玉指环,缠绕在中指上。
原来她从未留心过裴槐序的手,此时,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双手跟他的气质搭配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协调,就像他的眼睛那样。
都像是……裴旻时身上才该有的。
思及此,她心里咯噔一下。再抬眼细看他的眉眼,那敛眸的神态,静静呼吸的模样,和裴旻时亦有三分相似。
大概是因为…是亲兄弟吧,有点像很正常。如尘压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车厢里狭小,如尘身上又穿得厚,手里又捧着手炉,此时越发觉得燥热难耐起来。
“玩尽兴了?”
静谧的厢内,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嗓音。如尘唬了一跳,回头看去,裴槐序缓缓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光晕里,目光有些冷冽,又有几分影影绰绰的深意。
昏暗中相貌看不真切,恍惚间,她险些将他认成裴旻时,不禁有些吓到了,傻愣愣的,没有出声。
裴槐序眼皮微抬,见她双手捂着衣襟,不由自主地拉扯襟口,额间沁着汗珠,脸涨得通红。
他眉间一挑:“热?”
“不热。”
“把窗开了。”
如尘立即摆手:“不打紧的,左不过两三刻钟便回到了。若开了窗,被人瞧见你我同乘一车,徒惹闲……”
还未说完,裴槐序突然半个身子凑过来,越过她的肩,去拉身后的纱窗。
男人的眉眼呼吸骤然拉近,裴槐序身上独有的那股清冽的雪淞气味,弥漫上来。
虽然很浅,但她还是闻到了。
她瞬间滞了呼吸,活像个被钉住的木桩,一动不敢动。
随着一声响动,一股冷冽的寒气忽地灌进来,带进外头街道的光亮。
裴槐序的脸,瞬间清晰起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眉骨上。
她看到这张略显硬朗敦实的脸,方才那股疑云慢慢消散了。
他们之间的容貌差距还是很大的。
“还热?”
她微微摇头,压了压被风吹起的发带,噤声不言。
裴槐序也没有再说话,空气静默了许久,气氛愈发凝滞起来。
只有窗外的风雪,偶尔吹动他的衣袂,还有她头上压不住的烟紫色发带。
水草似的往他的方向蹒跚。
*
室内长久沉默。
如尘不知他是否又闭眸睡去了,悄悄抬头撇了他一眼。
裴槐序斜倚着厢壁上,一双眼睛,仿佛黏在她身上似的,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立即转过身,低下头避开了视线。
裴槐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几分压迫力:“慌什么?做亏心事了?”
如尘挺直身子,勉强抬起眸子,与他对视,故作轻松笑道:“裴大人说笑了,好端端的,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裴槐序原先在她面上的逡巡,渐渐变成审视:“方才去了何处?”
如尘勉强接住他的逼视,指着外头,刻意漫不经心道:“丰乐楼啊。”
“所为何事?”
“自然是饮宴喝酒。”
“与何人同席?”
如尘被他的问话噎住。他刚才明明看见了,明知故问。
裴槐序见她不语,语气陡然转冷:“回答我。”
如尘有些不耐了,身上乱动,又捋了捋乱飘的发带:“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还问什么。”
“回答我。”裴槐序仍旧不依不饶,语气虽然不紧不慢,但眼神却直凛凛的。
“顾璟之,行了吧。”如尘故意放高了声量,不服气地扭过头去。
冷风刮面,流光在她眉宇间流转,却怎么也抑不住她心里慢慢升起的几分潮热。
“又是他。”裴槐序眸色转冷,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跟这位竹马之交,还真是…情深意切。”
如尘心里升起愠气,却强压着,抿唇未语。
见她又不回话,裴槐序浓黑的眼睫再次抬起,目光渐渐转为凌厉:“难道你忘了,在延庆观里,我是怎么告诫你的?”
如尘蹙紧眉头,强压着心头暗火,仍旧没有回答。
“说话。”
终于,她克制不住,抬头望向他。
男人眉头紧蹙,眸中夹裹着暗火,愈发显得炙热。
“你究竟什么意思?是在审问犯人,还是教训奴婢?”她加重了语气,态度也冷硬起来。
“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你,什么意思?”裴槐序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俯身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