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扶稳,坐定后,方小心翼翼地攥他的后腰。
“不想掉下去的话,就抓紧。”裴槐序的背部笔挺,微侧过脸警告她。
如尘于是又将手小心往前探了几寸,须臾,裴槐序不耐烦似的,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往他腰上一拢。
她立即不受控制地倾到他的肩背上,耳朵贴着衣物,听到他的声音像鼓膜上的震动。
他的肩颈很宽厚,靠在上面就像趴在一张紧绷的大皮鼓上似的。
紧实又柔软。
如尘抿了抿嘴,不禁觉得自己的比喻有趣。
若此时靠的是前胸膛,会不会听见他的心跳声,就像有人拿着鼓槌敲打,发出“咚咚咚”的鼓声那样?
之前在雪林中已经听见过了,确实很像……如尘不禁抿了抿嘴。
马蹄声起,脚下忽而感到疾风阵阵,她忙躲到他宽阔的背后,只看到周边的事物快速变幻着,脚下的衣袂被风荡开,犹如旗帜烈烈。
冬日的寒风刮脸又清冽,仿佛能冲走所有的尘埃和疲惫。
她紧紧攥着他的腰,思绪渐渐飘远,多年前某个春寒料峭的日子,父亲带着她在山上打猎的场景,慢慢浮现。
“怎么样?知之想不想学骑马?”
“不,我才不学呢。”
“为何不学啊?学会骑马,就可以去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有爹爹,只要有爹爹在,我想去哪,爹爹就可以带我去哪!”
“傻孩子,爹爹哪能陪你一辈子。”
“爹爹不许离开知之,要陪知之一百年!不然我就不高兴了!”
“好,爹爹一定陪知之走下去,一百年就一百年。”
“拉钩!不许变!”
......
想到此,她的手指不禁攥了攥,攥得有些发僵。
裴槐序俯首看见她白皙的手背被风刮得一片紫,便紧了紧缰绳,勒使马儿将脚步放缓了些许。
他转身动了动。
“怎么了?”如尘不知他要做什么,立即松开了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外衫褪下半边。厚实的外裳布料便层层叠叠堆在腰上,露出里头贴身的深衣。
紧致的布料,映衬得他肩上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朗。
裴槐序再度将她的手环上他的腰,把她的手往衣物里掖了掖。
触摸到他腹部的瞬间,她立即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出来。
即便她什么都没碰到,只是摸到他腹上覆盖的布料,她仍旧感到十分难为情。
“你不抓紧的话,待会儿被甩飞出去,我不救你。”
话音刚落,裴槐序便毫不留情地勒紧缰绳,夹紧马度,直接往前飞奔而去。
速度比方才还快!
周遭的事物立即飞快地往后推移,狂烈的风荡开她的头发和衣袂。
“啊!救命啊————”
生死关头,她立即死死扣住了他的腰。
猎猎疾风中,她似乎看见裴槐序嘴角抿起细微的弧度。
她将手小心探进那堆叠的衣物褶皱里,被风吹得僵硬的手背,慢慢像化开似的,变得柔软滚烫。
风声那么大,那么喧嚣,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那样。
*
还未回到楚州城,二人在城郊便遇到了衙署官兵。
他们正在城中及周边区域搜寻他们的下落,不少衙署官兵认得裴槐序,人还未下马,便有官差马不停蹄地赶进城中通报消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楚州通判和曜广便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
一个又惊又喜,吓得额头直抹汗,一个抓着裴槐序的衣袖又摸又看,险些抹了眼泪。
如尘倒没什么人关心,只是在被请上马车时,看到了月鸣那个小丫头,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瞬,又腼腆地顿在原地,跟着队伍往回走。
衙署内宅被火烧了大半,需要修缮,因而裴府搬了出去,暂时落塌楚州驿馆。
临行前,她特意赶回去找了那枚羊脂玉白玉佩,好在玉佩完好无损,只是穗子烧没了。
她又重新打了个璎珞,做了个锦囊袋子,妥善保存。
躺在楚州驿馆里,她仿佛还能听见夹杂着马蹄的风声。
看着木梁,看着雕花窗棂,看着长廊下的灯笼,只觉得万事万物都像置身于翻涌海船上的事物,全都摇摆晃荡,搞得她也晕晕乎乎的。
直到几日后,鲜艳火红的嫁衣送到她手里,她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周遭的事物已经迁移变幻,风声早已停歇。
裴府重新添置补齐的各式嫁妆,已经送到她的房中。
各种金银首饰流水似的送进来,将沈芜原有的嫁妆单子悉数补齐。
她轻轻抚摸着送来的冰凉珠翠,忽而想起,自从回来以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裴槐序。
他们的卧房被裴槐序分别安排在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中间隔着几道回廊,隔得最远。
裴槐序每日早出晚归,几乎不与她同席吃饭,也没有再单独见面说过话。
她觉得,大概是因为身份问题,他在刻意避嫌。毕竟,回到这里,他就真的是她的小叔子了。
可是,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心里像有根巨大的针堵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