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能答应放裴槐序一条生路,想必也不会答应让她留下。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他说要带她走,背后必然有深切的考量,绝不是临时起意。
可是,她真的不能走。现在留下这个烂摊子,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何况,就算要走,也不该是跟一个男人走,非亲非故,这算什么?
想到此,她的脑海闪过一个脱身之法。她迅速褪去身上的衣物,掀开被子,躺到了裴槐序身旁。
转瞬之间,顾璟之已带着人走到屋外,看着紧闭的房门,顾璟之眉头一皱,渡舟立即上前踹开房门。
一片漆黑的屋内,瞬间被门外透进的灯光照亮。
借着这抹光亮,众人看到地上散落着女人的衣衫、藤椅上还搭着男子的衣衫。
“啊————”
一声尖利的叫声响彻全屋,是女人的声音,她像受惊的猫,迅速往被窝深处缩去。
顾璟之似是听出声音的眉目。“给我出来。”他立即下令,语气生硬。
被子里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扯过被子,紧紧埋住了头。
渡舟踱步上前,道:“姑娘,我们是楚州官府的人,正在搜查要犯。请您出来对个画像,如若不是,我们即刻就走。”
如尘知道顾璟之记得她的声音,便不敢出声,只是发出不满的气音。
“把被子掀开!”顾璟之突然沉声命令道。
众人看见此景,知道她必然衣衫不整,皆愕然一顿,不敢上前。
“你去。”顾璟之随手指了一个随从。那随从愣了愣,突然被身后同伴推了出去,一个趔趄险些倒在床前。
他忙稳了稳步子,在众人的哄笑声走上前,轻声道:“姑娘,你露个脸出来就成。只要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立即就走。”
如尘没想到顾璟之如此执着,丝毫不留情面。
她咬咬牙,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直接开口道:“我现在衣衫不整,不能见人,请你们体谅,立刻离开!若再不走,别怪我翻脸无情!”
“你说什么?”听到这话,顾璟之面上一惊,脸上愠色骤然浮现。
他直接上前掀开被子。
就在被子掀开的刹那,她的后颈忽然被温热掌心覆盖。
她感到背后掠进一阵凉风,短暂的寒意过后,周遭的温度便骤然上升。
一股力量突然将她往怀里按,被子一压一盖,将她迅速包裹起来,她像是鹰隼筑起的巢穴里蜷缩的鹰雏。
她缓缓抬起眸子,在昏暗闷热的环境中,对上裴槐序的眉眼。
刹那间,她的脸泛起红晕。
极度的尴尬,让她不禁往后退了退。
“别动。”裴槐序的嗓音又低又哑,带着燥热的鼻息。
他手掌的力度加大了几分,指骨嵌入她散乱的头发里,又将她往里按了按。
男人裸露的臂膀,出现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下,和女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护卫见状,立即尴尬地转过身去,面色艰难地看着顾璟之。
“主……主子,还要掀吗?”
顾璟之的黑靴,碾过地上散落的粗布衣,目光钉在裴槐序裸露的肩胛上。
他面色铁青,沉默良久。
亲眼目睹此境况的陈生二人,亦是万分诧异,面面相觑了许久。
“好你个不知廉耻的小蹄子!”蓉婶眼珠子一转,立即上前叉腰骂道,“亏我好吃好喝地把你养大,你竟然背着我们干出这种丑事!竟然还敢把狗男人领家里来!”
说着,蓉婶便上前作势拉开被子,如尘便越发顺理成章地裹紧被子,假装抽泣起来。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你给我出来!出来!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种丑事,现在怎么没胆子出来!”
如尘的抽泣声越发大了,最后干脆失声痛哭起来。
伴随着妇人的叫骂声,屋内顿时吵嚷起来,场面混乱不堪。
“若不是今天恰好有官爷来查逃犯,我竟不知你平日里背着我做这种好事!你起来,你这个女儿我也不想要了,就让官爷把你带走,杀了卖了,我都认了!”
顾璟之咬着下颌,越发不耐烦,却始终隐忍未发。
“主子,这……”渡舟看着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顾璟之眉头一皱,思忖良久,终是长哼一口气,甩袖离去:“走!”
待众人离去,室内重新归于沉寂,如尘方缓过神来,长吁一口气。
然而,当她意识到自己仍紧紧依偎在裴槐序怀里,且两人衣衫不整时,红晕瞬间又烧上了脸颊。
裴槐序的手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方才妇人拉扯被子的时候,他一直紧紧抱着她,没有松开。
现在危机解除了,二人面面相觑,气氛立即变得诡异而尴尬。
如尘本想立即起开,可是抬眸又见陈生还在屋内,便又止住了动作,只是抱着被子,尴尬地垂着头。
大约是大病未愈,过度疲累,裴槐序的意识并不清醒。
他眼皮沉了又沉,却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无意识的亲昵之举,让如尘不禁心头一怔。
待她抬头,再要确认缘故,裴槐序的眼皮已深深覆下,又昏睡了过去。
当裴槐序再次睁开双眼时,如尘已经换好衣物,右手不住捻着左手的大拇指,颇为局促地站在床边。
见他醒过来,如尘方扬起嘴角,笑道:“你终于醒了。”
裴槐序揉了揉发涨的脑袋,环顾四周后,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昏黄灯火中,她穿着灰扑扑的农家衣物,棉袄子打满了补丁,但穿在她身上,这粗布麻衣也显得格外利落清爽。
裴槐序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便没有多问,只是对如尘说了句:“谢你回来救我。”
如尘摆了摆手:“你没事就好。”
她摸了摸一旁的药碗,还是温热的,继而递到他面前:“你先把药喝了吧,好得会快些。”
裴槐序嗯了一声,刚接过碗,陈生二人便推开了门。
蓉婶率先开口,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