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一把眼泪,呜咽出声:“裴槐序他已经见过我了,他知道我是谁。就算你把我塞进花轿,盖头一揭,他也会马上知道我就是个冒牌货!没有用的!”
“你说什么?”盛氏一怔。
“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盛氏缓缓走近如尘,神色带着几分狐疑:“你是说汴京裴府的二公子…见过你?”盛氏笑了,“还认识你?”
如尘点了点头。
“你骗鬼呢!”盛氏突然厉声,将如尘一脚踢开,便对着叶如烟的手指猛踩下去。
“啊———”叶如烟痛得尖叫出声,人刚清醒过来,又痛得昏厥过去。
“不要……”如尘连忙爬过去掰她的鞋靴,看着叶如烟疼得满头冒汗,意识迷离,她泪水夺眶而出,哆哆嗦嗦地回道,“求你别踩了,我听你的,我嫁……我嫁……”
“早些如此,不就好了吗?”盛若溪缓缓抬脚,抬手示意,便有婆子上前将叶如烟强行带走。
如尘拉扯不过,只能生生看着她们将姐姐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迹。
”你放心,只要你肯乖乖听话,她不会有事的,我会给她找最好的大夫。”
盛若溪轻笑着,俯身捋了捋如尘凌乱的额发,“三日后花轿临门。记着,你阿姐这条命能不能留,全在你。”
说罢,盛氏转身欲走。
“让我和阿姐道个别。”如尘连忙爬过去,拉了拉她的裙摆,“此去汴京,我们姐妹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求你让我和她再说几句话。”
盛若溪缓缓回过头,眯着眼睛,淡淡道:“你没有跟我谈判的条件。”
如尘攥着那布料的褶皱,嘴角几乎咬出血来。突然,她爬到桌边,拿起烛台剥去烛线,将尖端抵在脖上:“若你不肯答应,我现在就自刎于此。反正我这条烂命也活够了。”
烛台在颈间压出一道血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盛若溪下颌微动,她觑着眼睛,凝视了她好一会儿,忽而自喉间发出一阵冷笑:”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我?”
“就算威胁不了你,至少我也能做一回自己的主,不再受你的辖制!”
盛若溪盯着那截细脖子看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那你就去死吧。”
如尘一怔,握着烛台的手微微发抖。
“沈府里的丫头那么多,比你听话懂事的到处都是,并不是非你不可。”盛氏勾起半边嘴角,抱着半边手,
“等你死了,我就把她送到暗娼馆去,让她没日没夜地接客,让她一辈子都只能为奴为娼。”
“盛若溪!你欺人太甚!”如尘挥着烛台便要往盛氏身上刺去,刹那之间,身侧婆子将她猛地一踢,直接将她踢倒在地。
烛台落地传出沉闷的声响,如尘匍匐在地,眼角不禁滑下一行泪。
盛氏捂着嘴笑了笑,她蹲下身子,笑道:“好了,好了。看在你这么好笑的份上,我就答应你,让你跟你阿姐道个别。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如尘抬起半边脸,红着眼看她。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等到了汴京,你只要帮我办成一件事,我不仅许你见她,还会放了她,让你们可以团圆。”
如尘眉头未动,紧咬下唇,攥紧拳头,像只受伤的小兽:”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任何筹码,除了相信我,别无他选。”盛氏拿着帕子轻轻擦拭指甲上沾染的血渍。
如尘沉默,眼眸一暗,开始思忖。
盛氏继续道:“我娘家盛氏几代经商,做的是纺织布染生意,丝绸、锦缎、布帛皆是上上之品。可惜,苏杭之地毕竟还是太小,同行倾轧、销路狭窄,越发不景气。”
如尘睫毛微颤,冷笑了声:“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你娘家生意凋零,也是因为我狐媚祸害的?”
话音刚落,身侧的婆子立即落下一个掌掴。
盛氏冷笑了一声,眸子轻抬,继续道:
“等你到了汴京,就是名副其实的侯门娘子。从今往后,在达官显贵面前行走便都不是难事。我要你想办法,帮我在少府司史井岩那里走通门路,把潘家布行的皇家特供之位…抢过来!”
“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了。”
盛氏捏住她的下巴:“不是我瞧得起你。实在是你这幅皮囊,我不稀罕,有的是人稀罕……”
她的指尖在如尘脸上划过,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如尘微微皱了皱眉头,一把将她的手打掉。
“我找人调查过了,井岩那老匹夫虽是个宦官,却极爱女色。”
盛氏微微眯起半边眼睛,“潘家那对兄妹之所以能跻身权贵,成为皇商,专为织染署提供布帛,便是因为潘玉自愿出卖色相,做了那老匹夫的骈头……”
如尘嘴角耷拉着,忽而又被盛氏一把掐住下颌。她目光厉然,放高了声量:
“倘若你果真有手段,能办好此事,别说放了你阿姐,就是让你长长久久地坐稳侯府娘子的位子,从此享尽荣华富贵,改头换面又如何!”
如尘看着盛氏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野心的人。对现在的命运充满了不甘。”
盛氏继续道,“时也,势也。有时候,危机也意味着转机。若你不抓住这次机会,往后还有这样的好事轮得到你吗?”
“你不是恨死我了吗?”如尘轻笑,“这样的‘好事’,竟然会想到我?”
“你应该庆幸自己有一副好皮囊。若不是还有几分价值尚可利用,你早就变成路边的碎骨烂肉,让野狗啃了。”
盛氏说着,站起身来,跨过门槛走出门外:“看好她!再把人弄丢,我要了你们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