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立即海浪似的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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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袅绕的厢房,青年男子端坐其中,正用银签拨弄香炉里的灰。
铜兽口中逸出的青烟缕缕上升,廊外传来叩门声,来人是钟叔。
青年男子微微抬眸,只说了声“进来”,便看见钟叔躬身走进:
“主子,如尘姑娘已经安顿好了,总算安分了些,手指换了药就歇下了。”
“嗯。”男子眼睫微抬。
钟叔脊背低了三分,神色有些为难:“老奴眼看她突然往厢房冲,想拦住她,可是已来不及了。”
他盯着面前男子微沉的脸,声音渐弱,“惊扰了主子清静,还望主子见谅。”
“无妨。”
青年男子的脸背对着窗外的光线,带来一阵阴影,恰如其分的遮挡住钟叔的视线。钟叔只能看到他的脸覆在阴影里。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沈府千金沈芜的事。”
钟叔愣了愣,上前躬身道:“坊间是有传闻,说沈府的大千金外逃至今未归。只是不知是真是假,老奴怕是沈府下人乱嚼舌根,便没有先报主子,只是加派了人手,先去打探消息是否属实。”
“不用了。”他搁下银签,掷进珐琅筒,转身走进屏风后头。
钟叔略微一顿:“先前沈家老太太曾几次来驿馆退亲,对这门婚事上似乎不大满意。此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沈家老太太来过?”青年男子眉头微蹙,“为何没人通报?”
“那日主子您正在外头调查旧案,老奴就没有请她进府。”说到此,钟叔似有几分心虚,轻咳了一声。
“罢了。”他薄唇微抿,“如果此事是真的也好。倘若真是因为沈家的缘故才没促成婚事,老侯爷也没话可说了。”
钟叔觑着主子映在屏风上的剪影,眉头凝了起来:“主子您都及冠两年了,按理说早该成家立业。跟您同岁的祁王爷,小世子都三岁了。可您呢,每回都推三阻四,不肯娶妻。
侯爷这回可吩咐老奴了,无论如何这门亲事都得办成,否则就要问罪老奴了。若这次再不办好,他就要求圣上赐婚了。到那时您若是再拒婚不娶,那可是杀头的死罪。主子您可别再乱来了。”
“我心里有数。”屏风后的男子唇边发出微弱的叹息。
须臾,他微微覆眸,想起今日阁间那女子的言语,忽而有些不耐烦道,
“何况,又不是我故意推辞,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强娶过来,祸害人家一辈子。”
“这怎么能是祸害呢。这世子夫人、侯府娘子的名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好了,就此打住吧。你让探子们都回来,不要再追查沈芜的下落了。”
钟叔听出他语气的几丝不耐烦,不禁止住了声音,叹起气来。
屏风后的男子沉默良久,半晌,方开口:“大的跑了,就娶小的罢。老头子只说娶沈家女儿,也没说非得是沈芜。她既然不愿意,就让她走吧。”
钟叔渐渐转忧为喜,连忙点头:“小的也好!年轻听话。”
“只是你们底下人会辛苦些,又得重新赶制一批新嫁衣了。”
青年男子的话音刚落,钟叔双颊几乎笑出褶子:“能为主子办事,谈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话。老奴这就去预备着!”
青年男子嗯了一声,转身坐在榻上,扶额叹了一口气。
他习惯性拿起紫檀佛串,忽而闻到一股隐秘的幽香,非常轻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是她身上的气味。
他缓缓抬起手,将缠绕在指间的紫檀佛珠滑下一颗、两颗、三颗。
待到第四颗时,他的手一顿。
檀木珠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点薄薄的粉腻,是女子脸上的脂粉。
“叶如尘……”
他抬起拇指,对着那滑腻的星点之处,轻轻一抹,随后不禁加重几分力道,攥紧了那硌手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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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边方泛起鱼肚白,沈府的后院便忙碌起来。
晨雾未散,门房从马厩里牵出马,石板路上传来马蹄声。盛氏攥着帕子,在冼妈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沈应明随后跟上。
婚期临近,盛氏和沈应明已使出浑身解数,都找不到沈芜。
老太太重病未愈,一天到晚哭着吵着要见孙女;沈晟被人拖到巷子里打得至今下不了床;府里的下人发卖的发卖、失踪的失踪。一场婚事,将沈府搅扰得鸡犬不宁,外头也是议论纷纷。
沈应明再也抵不住压力,说什么也要拉着盛氏去退亲。
“真是造孽,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好端端的婚事,闹到这步田地。”马车上,盛氏仍是不停地埋怨。
沈应明望着车外扬州晨景,颇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大清早的念叨个没完,烦不烦!”
盛氏冷哼了一声,食指戳了戳他的太阳穴:“昨夜清点礼单时,我可都瞧见了。那青玉琉璃樽可是西域进贡的珍品,是先帝御赐给老太师的!你怎么把它也拿来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不割肉,人家能同意退婚吗?”沈应明压低声音,整理袖口的褶皱,“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怎舍得拿这宝贝出来,现在也只能认栽了。”
盛氏攥着手帕,微微叹了口气:“若是这次求娶的人是他裴二郎就好了,我让兰丫头嫁过去也未尝不可,可偏偏是那个短命的病秧子。”
“什么?你还在打他的主意?”沈应明脸皱成一团,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盛氏不服气道:
“这裴家二郎虽是个庶出,但人有能力,裴府上下的事皆由他出面,跟嫡亲的也没两样。我听说他前不久才封了官,好像是什么侍卫司的差事,在御前行走的。
青年才俊,又还没有婚配,有什么不行的?只要那个病秧子死了,他便是候府的主子!多好的姻缘,你说要不咱们真的给兰丫头说说?”
“算了吧。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一边要退人家长兄的亲,一边又要说人家的亲,这不是明摆着嫌弃人家长兄吗。你有脸提,我没脸提!”
“这有什么的,不过提一嘴,万一人家看上了呢?要不我吩咐人把兰丫头叫来,让他们见个面,说不定人家就看上我们兰丫头了!”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咱们没那个福气,攀不上侯府这门亲。你还是趁现在好好想想,待会儿见着他,该怎么提退亲吧!”
沈应明抿了抿嘴,理了理衣摆,没有再搭腔。
盛氏冷哼了一声,抱着鎏金手炉,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