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手指被木棍和绳索紧紧勒住,凄厉的尖叫声响彻全院,让不少围在廊下,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丫头,都不忍直视。
盛氏做事向来说一不二,这门亲事被搅扰,此番不给她们一个教训,是不可能的。
夹板的痛楚,钻心剜骨的疼。不一会儿,如尘便疼得昏厥了过去。
“来人,泼水弄醒,继续打!直到招认为止!”
一盆冷水浇上去,如尘又湿着脸,气喘微微地抬起头来。
冼妈妈在旁瞧这场面,心里也怵得起来。沈府从来没出过打死丫鬟的事,从前至多也是把人撵出去,个把脾气烈的跳井、撞死也是有的,但明面上他们也不敢沾这种“晦气”。
她怕再这样下去,闹出事来不可收拾,便在盛若溪旁提醒了一嘴。
盛若溪眼眸稍抬,终是松了口,示意婆子停手:“真是两条好狗啊,只是跟错了主子,越是忠心,越是要吃尽苦头。你们也不想想,她走的时候可曾想过你们的死活?”
如尘微微抬头,胸腔一股热流涌起,忽而吐出一口血来。
她咬紧牙关,冷笑了一声:“人若无德,必自毁之。”
盛氏鼻子里顿时哼出一抹冷笑:“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点小伎俩就能要挟我?我告诉你,就算沈芜能侥幸逃出去,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她抬手一挥,粗重的棍棒又重重落了下来。
如尘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
待到清醒时,已不知是何时辰。如尘只觉得四周黑漆漆的,只有窗外有隐约的光亮。
泥糊的灶台,落满了灰,四周堆满了柴火和干草垛。
她抱膝坐在角落里,身上疼得厉害,浑身冷得发抖。
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遮天蔽日的火光。漫天火光里,母亲紧紧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
“知之,答应娘亲,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地活下去。我会变成天上的启明星,一直护佑你。”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腕,擦去脸上的泪。掌上血红一片,血水混合着泪水,潮湿滑腻。
“娘……”她无助地呼唤了一声。
透过窗户的缝隙,她看到外头风雪交加。
浓黑的夜色,远处的天空仿佛真的有熹微的一点星光。
她默默擦干眼泪,爬起身来。
夜里寒气重,外头下了细雪,守门的下人躲懒,都钻进内室里喝酒取暖。她撬开一角窗户,忍着手指刺骨的剧痛,想要爬出去。
不料,长廊深处忽而有一抹身影靠近,她唬了一跳,连忙躲回屋里。
“如尘,如尘!”是沈晟压低的声音,如尘顿时心里一惊。
他不知从哪里偷拿的钥匙,不过须臾,便将柴房的门锁打开。
她立即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昏暗中,沈晟的面容是模糊的,如尘只能看清他身影的移动。
“跟我走,我掩护你出去。”沈晟轻声说着。
如尘犹豫片刻,咬咬牙,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出长廊转角处,她顿住脚步:“沉烟呢?她怎么样了?能不能带她一起走?”
沈晟压低声音:“你知道的,她大哥在我爹跟前当差,总归有几分颜面。我娘不会拿她怎么样,打发了两贯钱,就把她撵回家去了。”
如尘点点头,转身往偏门方向走去。
她熟悉沈府,知道各处小门的位置,加上有沈晟的掩护,支开下人并不难。因此,二人顺利出了沈府。
看到西角门外的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马车边上还有两个下人在等,她愣了愣。
沈晟在前头招呼道:“快上来啊,你怎么不走了?”
见她仍在犹豫,沈晟催促道:“快走吧,若被发现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我方才听冼妈妈说,明儿要使上审犯人的家伙治你呢。”
听了这话,如尘立即跟了上去,直接钻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如尘的心方安定了几分,望向沈晟,福礼感激道:“多谢二爷出手相救,如尘感激不尽。”
沈晟坐在她对面,嘴角突然抿起不自然的弧度,笑道:“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我母亲她绝对找不到。”
听到“藏身的地方”,如尘莫名心里发凉,忙摇了摇头。
“多谢二爷费心,不过,还是不麻烦您了。二爷到飘香院,放我下来就好。”
“那怎么行。”沈晟脸色浮出轻佻的笑意,“你姐姐那里,我母亲随时能找到,到时你又被抓回来,怎么办?”
如尘眼睫深敛,不禁哑然。
沈晟忽而往她身侧靠去,如尘吓得赶紧挪了挪。
沈晟却笑意更深,渐渐逼她至角落,堵住她的去处:“我在兰叶巷租了个别院,买了两个丫头在那里伺候。你可以先到那里避避风头,等哪天母亲气消了,我再求她放了你。不就成了?”
“不,不用了。”如尘察觉到沈晟眼里的炙热和不寻常,连忙躲闪。
沈晟却突然急不可耐了,突然将她整个搂住,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上,舔了起来:“好如尘,你就从了我吧。以后二爷疼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如尘吓得连忙挣脱他的搂抱:“不要这样,我说过了,我不愿意。”
然而,沈晟的力气却大得出奇,她根本挣脱不开。
沈晟手里不安分起来,不由分说便开始剥她的衣服,追着颈上的白皙粉腻,疯狂地亲吻下去。
如尘尖叫着,拼命将他推开。沈晟的力道却因为反抗反而更大了。
剧烈的挣扎,迫使马车发生晃动。恰在此时,马车途经一处陡路。车轮撞到石子,马车不时不稳,左右摇摆起来。
如尘抓住这个契机,拼命往马车倾斜的方向扑过去。马车受力不匀,加之马儿受了惊吓,一路驰奔,摇摇晃晃间,终于轰然翻了车。
啪——
马车撞到墙面,车辕都撞断了两根,车身也撞得七零八落。
如尘顾不上疼痛,立即从摔坏的马车里爬了出来。
初冬之夜,天上下着细雪,空中浮着雾蒙蒙的寒气,冷得人浑身打颤。
如尘衣衫单薄,形容狼狈,走起路也是摇摇晃晃。
但她已经顾不了太多,只是闷头往前跑。
阿娘说过,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体面地活下去。
她才不要屈服,不要认命,不要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