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住口!没出息的东西。”盛氏咬得牙齿发出微微的咯咯声,手指紧紧攥着桌沿,道,“死丫头摆明了就是想用失踪要挟我,让我交不出人,好搅黄了这门亲事。”
盛氏冷笑一声:“做梦!反正到时,得罪候府的又不是我盛若溪一人,而是整个沈家。既然她们想死,那就一起死好了!”
沈兰等人在旁,听得都噤了声,不敢说话。谁也没料到,会闹到这个田地。难道真要为了一门亲事,拉整个沈府下水不成?
半晌,昼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凑前问道:“大娘子,那您的意思是咱们不找了?可主君和老太太那边……”
“人自然要找,”盛氏眼睑微敛,目光渐渐凌厉,“只是在外头是找不到的,只有这里头的人,才知道底细。”
说着,她环顾沈芜的卧房。一番思量后,盛氏说道:“你把梧桐轩所有下人都叫到外头等候,再使唤人把如尘那贱人也传来,我要亲自审她们!”
昼红点头应下,才走到廊檐外,迎头便撞上自永寿堂而来的小丫鬟明月。
明月神色匆匆,有些惶色,进了里屋,说道:“大夫人,老太太不好了!主君传你去永寿堂,说有要事相商。”
盛氏微微一愣,忙问道:“怎么不好了?”
明月回道:“今早老太太吃了药,好容易醒了,便吵着要见芜姑娘。不知哪个嘴里没把门的,把芜姑娘失踪的事跟老太太说了,她一听便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血痰来,直接晕了过去。”
“可请大夫了吗?”沈兰忙问。明月才点了点头,她便等不及下文,提着裙摆往永寿堂赶了过去。
盛氏却眉头紧锁,思绪翻飞。
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事情闹大了,主君难免扛不住孝义的压力,要答应取消婚约。
婚事取消了,沈应明这个“白脸”是可以摘出去,到时所有过错都会落在她头上。
老太太出身名门,在扬州素来有些名声,她这个做儿媳的将她逼成这样。往后在扬州,就是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盛若溪越想越是心烦,弛步到永寿堂,却见大夫已经诊好了脉,开好了药。
老太太也醒了,只是仍半倚在病床上,不住地捶胸哭道:“我的芜丫头啊!你在哪啊!快回来吧!你怎么那么糊涂啊!”
沈兰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围在一旁,端着碗汤药劝慰老太太,却怎么也安抚不下来。
沈应明坐在边上,已是焦头烂额。
他抬眼看到盛氏,眼神似有埋怨,不耐烦地瞥了她几眼后,又转而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如尘,骂道:
“没有一日安生!明知老太太原就病着,好端端的折腾她做什么?快说,大姑娘去哪了?”
如尘垂眸,只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你!你身为近身侍女,好端端的人不见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沈应明啧了一声,从鼻子里沉出一口长气。
盛氏手里攥着丝帕,立在不远处,阴沉沉地看着如尘。
她揶揄道:“平日里,你和大姑娘好得穿一条裤子似的,怎地,她走了不跟你知会一声?”
“确实不知。昨晚守夜时,姑娘还在房中睡觉,一早起来,便不知去向了。”如尘咽了咽唾沫,额上沁出薄汗。
盛氏慢慢走到她旁边,看到她一脸倔气,想起自己方才还想着放她一马,现在她就这么打自己的脸。心里的火蹭地一冒,盛氏上去就给了她一个巴掌:
“胡说!府里上下各处内门角门,夜里都会上锁,那么多奴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没有你们替她遮掩,她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不成?”
“少作些孽吧!”床上的老太太发出虚弱的喝止声,盛氏这才停了手。
如尘低下头,摸了摸脸颊的红肿,沉默未语。
“祖母,别生气了,身体要紧。”沈兰忙给她拍气顺背。
沈应明虽没说什么,但也是颇为不满地斜了她一眼,觉得她身为主母,却泼辣彪悍,丢了脸面。
“平日你在府里对芜丫头的婢女任意打骂,如此打她的脸面,她都忍下了。可在终身大事上,还如此蛮横无理,逼得她在这寒冬腊月,不知去向!可怜她没了生母,我这老婆子又不中用,竟让她被逼至此……”说完,老太太剧烈地咳嗽了许久,咳得面色铁青。
沈应明沉了沉气,忙上前宽慰道:“母亲言重了,若溪她也是为了整个沈家着想。”
“她是不是为沈家着想我不知道,但我看你倒是挺为她着想的!你们就见不得我好,要逼死我们祖孙俩。我告诉你沈应明,若是芜丫头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咳咳咳……”
沈应明被老太太的斥责弄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不知所措。
盛氏上前一步道:“母亲,还有几日裴府就要上门迎亲了,你就别跟我们开玩笑了,快让芜丫头回来吧。”
老太太听罢,气得几乎再度昏厥过去,她哆哆嗦嗦地低喝道:
“你们自己逼走的!怎么倒来问我要人?难道,我还能故意把她藏起来不成?你们不要脸皮做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来来!钟妈妈,给我开门开柜,让他们搜检搜检,究竟是不是我把人藏起来了!”
说着,老太太就作势要起来,被一众人等忙扶了回去,老太太顺势又哭了起来。
沈应明在旁,眉心几乎皱成一条线。
盛氏却不信老太太,咬定了是她故意包庇沈芜,怪声怪气道:“母亲,这裴府下了大礼,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果真得罪了,咱们沈家可就再也没有兴盛的指望了。”
“怎么?”老太太脸色铁青,“沈氏一门是破落了还是潦倒了,兴旺就全系于一个弱女子的姻亲身上了?”
“母亲,你这不是故意让我们为难吗?这若是在半个多月前,刚下小定还有转圜的空间,现在……这退不成了!”
沈应明连连叹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官途受阻的后半生,很是绝望。
这时,如尘微微抬首,打破了这份沉静:“老太太。奴婢有话要说。”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