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沈芜收住了眼泪,扶她起来,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谁也讨不了你去。以后你的婚事,我定会好好相看,必然不让你受委屈!”
听了这话,如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心里柔软的地方也被沈芜触动,有些感动。
自从跟了沈芜,吃穿用度都是好的,也不朝打暮骂,沈芜还会记着她们几个的饮食喜好,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她们。
虽然盛氏待下人严苛些,但总归来说,在沈府做女使这几年,如尘还是过得不错的。
现在沈芜又这样待她,如尘心想,这样好的主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你别怕。”沈芜轻轻拍她的手。如尘笑着点头。
服侍沈芜吃下安神的药后,也越发深了。如尘又半哄半劝地,哄沈芜睡了。
如尘整理好床帘,到隔壁陪侍的床上安置时,推开窗往廊檐外的飞拱望去。
夜雨不知何时已经歇了,檐下在沁着残水。
她看到西侧的天际,似隐非隐的朦胧月光从薄云中透出来。
她看着月色,双手合十,心中祈祷着:若天上果真有月神,小女祈求,能如愿度过此劫。
*
次日晨起,如尘照常起早给沈芜服侍妆发,又收拾书卷陪她到学究的院子上学,午后摆了饭,又如常给她布菜、漱口、盥手,服侍午睡。
其他事自不必说,皆是寻常,只是枯等了一日,到夜里沈芜在灯下看书看倦了,早早睡下,也未见盛氏踏进梧桐轩半步。
难道此事就如此罢了?
如尘心里觉得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不其然,夜里回到卧房,才听见嘴快的小丫鬟说了原委。
竟是沈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主君要讨她做姨娘的事,他突然跑去回盛氏,要讨她到自己的鸿志轩去使唤。
盛氏气得当即就摔茶盏摔碗,骂了他好半天,顺道着也在众下人面前,隔空骂她是个下作小娼妇,狐媚祸主的东西,迷惑了老子,又去找小的献媚,等等。
如尘卸着妆发,听得眉头紧蹙,只能连连叹气。出了这起子事,她是彻底把盛氏得罪了。
可她实在是冤枉。她知道沈晟一向是个风流多情的,从来都是和他保持距离,平日里见着他都绕道走,话也没回过几次。
谁曾想,这沈晟竟然果真惦记着自己。
对着铜镜卸妆梳头,如尘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头一次觉着,这貌美也是个累赘。
之前伺候沈晟的桂枝,只是因为和沈晟走得亲近些,就被盛氏胡乱配了小厮,变着法地撵了出去。眼下,如尘不知自己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况了。
心中正隐隐不安,外头突然一阵攒动,昼红又提着灯笼来了。
“我说如尘姑娘,别藏着躲着了,大娘子请你去回个话。”昼红传了话,在外头等着。
此番过去,必然不是好事。如尘有些为难,遂推说:“好姐姐,夜深了,大家伙都梳洗睡下了。若不紧要,我明日再去回大娘子吧。”
“还没成姨娘呢,就开始拿腔作派了,姑娘可仔细着,别太拿自己当人物了。况且凡是大娘子传的事,哪件不紧要?容得你存心敷衍?姑娘还是快些出来吧,若大娘子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烂舌头的毒妇,没完没了还。”沉烟在一旁听了,低声骂道,担忧地握住如尘的手臂。
如尘立即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担心,我做人向来清清白白,解释清楚就是了,晾她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安心等我回来。”
说完,如尘快速挽好头,换好衣衫,束裙整袂,便跟着昼红去了薇玉轩。
只稍稍踏进门槛,如尘就感到气氛不对劲,众人或睥睨或冷眼,皆像审视般盯着她瞧。
她心里打鼓,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做小伏低,该如何说辞才能使盛氏心里舒坦。
但这些都派不上用场,她前脚才踏进薇玉轩,还没看清盛氏的脸,便听见隔着珠帘,里头传来冰冷的一声:“给我摁住,打!”
话毕,便有几个力气大的婆子上来强摁住她的手,逼她跪在了地上。
如尘错愕间有些慌:“大娘子这是何故?”
话音未落,盛氏的陪房冼妈妈上来就甩了她几巴掌。
啪啪几声,打得她的脸颊立即火燎过般,火辣辣的疼。
如尘眼底噙着泪,又默默将眼泪倒逼了回去,一同咽着的屈辱,也梗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