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他道:“这药也能止血吧?白姑娘肩伤开裂,吃一颗。”
先前滑进密道时,为避开后进入的他们三个,白芙蓉没办法是立时在地面多滚了两圈。
越罗轻纱的衣衫又薄,愈合不久的伤处今日动作牵拉太多,更难免被些散落杂石硌到……
但开裂得并不严重,甚至可以说是轻微。
白芙蓉自己都没有想过需要处理,他背朝着她如何能看出来?
分明她今日罗纱上染得旁人的血多得多,尤其是他封义被金簪穿掌的血……
很怪,很奇怪。
白芙蓉一心想要驯化这只咬过她的小兽,更曾在他救她时,照样无动于衷地用疼痛给他留下更深的印象。
却被这忽如其来的一颗药,惊愣住一刹。
白芙蓉发觉,封义粗重的象征□□的呼气声,在那一刹同样消失。
封义不知道白姑娘想了这许多。
他只想藏住右手间攥的金簪,如果长兄亲自送封义的东西坏了他会难过,他怕白姑娘见到金簪弯折同样会难过……
或许更害怕,她会将这支簪重新取走。
可金簪已被封义攥出同自己身体一样的温度,少有的没有孤独到发冷,也没有过烫到烧灼。
于是封义绞劲脑汁想,该怎么办时?
属于人的大脑少有地取代本能占据了上风。
过度灵敏的五官倒也没罢工,仍真实地通过嗅觉、通过余光,让封义判断出白姑娘拿的药与他几日间吃的止血药,味道很像,而白姑娘左肩散发着一丝新生的甜腥。
他深吸了口气,而后憋住要把腥中带的一点甜于自己体内留得更久些。
与此同时手、嘴巴和大脑,努力回忆长兄关心他的模样……
一边塞药,一边挤出句关心的话。
不对、不对。
封义的动作还是太粗鲁了些,他把她饱满的唇瓣用他肮脏的手指压出个印……而后又迅速想起,她的伤从一开始便是被他咬的。
封义又想缩起来了,或者他应该把自己的肩头的伤也弄得全数开裂来赎罪。
对、对,还有他不能再攥着她的金簪了。
哪怕是长兄赏给他的,封义也绝不配上……
但忽地一声很轻的“谢谢”,落入耳中。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封义说过谢谢。
封义完全垂下要埋进自己躯干里的头,再随着躯干一齐只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地里的动作,停止了。
他仍不敢完全伸展开他的身体。
但听到白姑娘移动的声响,还是不由抬了抬眸子侧头朝她的方向望去。
现在是白姑娘背朝着他了。
白芙蓉站起身来,没有接着谢谢,继续对封义再说什么。
只道:“不过我们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封郎,二位大哥还请都起身,跟上妾。
咱们必须赶在柳太后之前,顺着这密道到长孙谕的寝宫,挟持住她最宠爱的小儿子。”
白芙蓉暂且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与剩余三人告知,这条密道为何会通往长孙喻的寝宫。
当然,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长孙喻,算是自己前世最后一个男人。
甚而留过两三分情谊在他身上。
倒未想,她现在那位未婚夫封仁,既知她这位未婚妻与两位长孙皇帝的前缘,成功出城后,不禁更思及——
白芙蓉总在似有若无地提起封义,甚至与封义接触。
封仁并不需要费太多精力,就能想明白此事,但目的呢?
她对他的弟弟了解多少?
或者白芙蓉的本性,就是会对见到的每个男人都不住撩拨?
封仁明了,对白芙蓉的情愫是他决意舍弃之物,只是倏尔,他在想她撩拨他用过多少手段。
包括吃醋捻酸么?
封仁可以包容世人,也可以包容曾经那个真正的二八少女白芙蓉。
但如今,封仁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他自是自作自受了许多伤。
然不知为何,独右手被护掌完全盖住的掌心一处,哪怕上过止疼的药,哪怕玄色可以盖住一切血迹,它仍持续不断将一种不虞递进心头。
封仁想同为重生者的合作对象,或许他与白芙蓉之间,应该更加公平一些……
......
某军帐内。
被团团围住的老者,本以为自己除开没被双手双脚缚住,同封家抓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
却突见帐帘掀起,听闻一问:“外祖面色如此之差,是在担心纤纤表妹么?”
“纤纤是仁儿的表妹,与你个杂种有什么关系。”
老者直接呸了一口。
很简单他陆续能被抓,只能代表这杂种封义不知为何不声不响这些年,却莫名在封家之内,权势高过他的亲外孙封仁,更对他陆家亦毫无敬重。
那杂种更敢耀武扬威地挺直背,从容仪态好似全仿着他外孙一般。
如今已被封氏从属卸了刃的陆续,心头只悔当年,因一句“稚子何辜”,没一刀砍死这尚为幼婴的杂种。
但听面具青年又一次全然略过陆续所言,下达他自己的命令:“既然外祖如此担心,义便吩咐人将表妹一同接至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