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涵和秦曜还坐在长桌前吃蛋糕，附近稀稀落落只坐着零丁几个人在聊天。

悠悠晚风吹动了桌上摆放的装饰花叶，有人跟乐队点了一首what a wonderful world，坐在高脚凳上拿着麦克风轻声唱了起来。

一对小情侣在角落里依偎着跳舞，他们不会华尔兹的舞步，跳得很随意，但谁规定非得华尔兹才可以跳舞。

温柔的萨克斯风吹响，让人沉醉在爵士的梦乡中。

梁涵抱着秦曜的手臂，脑袋自然而然地依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听舞台上的朋友唱歌，歌手的嗓音很低沉，唱腔吐字有着典型的爵士风格。

……

The colors of the rainbow, so pretty in the sky

Are also on the faces of people going by

I see friends shaking hands, saying, "How do you do?"

They're really sayin', "I love you"

……

梁涵很喜欢这首歌，轻声伴唱着，唱到“I love you”的时候，还很调皮地用下巴支在他胳膊上笑盈盈地看他。

她的眼里倒映出灯光，一个明亮的光点投射在眼膜上，尽管秦曜知道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物理现象，但他还是在她眼里看到了真正的光。

是她从心里溢出来的，流光溢彩的，一种叫做爱情的光。

秦曜在这一刻，眸色变得比夜色还要浓重，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赤裸而直白：“我想亲你。”

梁涵不可置信地看着如此直接的秦曜，这儿是什么场所，他应该知道的吧！

她跟他商议道：“回家再说？”

秦曜无视了她的话，反问道：“刚才他们起哄的时候为什么你不允许我亲你。”

梁涵从他肩膀上离开，言简意赅地解释：“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起哄，逼着做这种私密的事，我怕给你压力。”

秦曜摇头，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梵克雅宝手链，他把手覆盖到她手背上，用力握住：“我不觉得是压力，任何与你有关的事，对我而言，都不是压力，而是动力。”

或许是被晚宴时那几个男生的发言刺激到了，他直言：“高中这三年，我错失了很多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直到刚才他们说起关于你的一些我不知道的糗事，我发现我很嫉妒他们。”

“他们只是朋友，我不喜欢他们。”梁涵以为他误会了，她真不是那种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的性缘脑啊！

“我知道。”关于这一点，他很清楚。

梁涵的喜欢很纯粹，很容易被他观察到，从前不确定她对他的喜欢，看到她对任何人展露笑意，他都会误解为她对这些人喜欢。

可自从体验到她真正喜欢一个人，眼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一下就学会了区分。

所以傍晚看到她和李弘业说笑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到了差别，和其他男生交流时大差不差。

梁涵马上打断他：“你不知道，就因为我骗过你几次，你就应激了，特别是抓我早恋，好像我多看谁一眼就是喜欢他一样。哪怕我三番四次地保证我没有和李弘业谈，你也不信我，看见风就是雨，你怎么比谢阿姨都能脑补！”

秦曜只是淡淡笑着，他对她的在意和占有欲，比她感受到的要浓烈数百倍，她不会想要知道的，也不能知道，她是他最脆弱的软肋，谁都可以拿她来轻易击垮他，他已经尝过那种滋味了。

哪怕梁涵现在已经成为他女朋友，他的安全感依旧是欠缺的。

所以他才会为她举办这场隆重的生日派对，宴请来她最好的朋友，着急地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巩固自己的地位。

梁涵感觉到秦曜的情绪变化，气压在疯狂下降，他在内耗什么？

当众接吻，他有那么饥渴吗？

梁涵用叉子戳碟子里的蛋糕，扭头对他说：“我想起来，你高一的时候莫名其妙反对我和林宏往来，到底是男人的直觉，觉得他不是个好人，还是单纯因为嫉妒我看上他了，故意挖他黑料来逼退他？”

秦曜避开她追问的视线，挑了挑眉：“有什么区别吗？”

梁涵咬着叉子，笑眯眯的说：“区别可大了，前者你是出于兄长的道义，帮助妹妹迷途知返，后者就是……就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我了？”

秦曜模棱两可地回答：“你想多了。”

“哼，狡猾。我不管，四舍五入，就是喜欢我了，所以嫉妒他，暗中搞事。你们男人啊，只会耍心机套路。”梁涵没再搭理他，低头跟蛋糕打架，黏黏糊糊的奶油冰淇淋融化在口腔里，绵密地散开甜味。

秦曜笑而不语，他的心机套路何止这一件，不过他没有逐件解释给她听的打算。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想要喝口酒水润喉，看到杯子里的蜡烛，又无奈放下。

拿起她的杯子，就着她杯沿的口红印抿了一口柠檬水，微酸回甘。

烟花放完，生日宴会终于到了尾声。

大家都在四处找人大合照，女主角的C位很稳，不同圈层的朋友一波又一波地过来找她合照完毕。

终于到了最后一波，基本都是梁涵的高中同学，干脆就坐在一起合照。

梁涵和秦曜并肩坐在一起，秦曜霸道地握住了她的手与她紧扣在一起。

姜瑜和夏勋站在他们后面，夏勋搭着姜瑜的肩膀尽显亲昵。

钟庆和姚刚两个单身狗被挤在外圈，只好做对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张莉和其他高三七班的同学站一块比爱心。

很多朋友还没走，围在一旁也举起了手机帮他们拍照，中间拿着单反的朋友喊：“一、二、三、茄子~”

单反按下快门前一秒，梁涵忽然转头，亲到了秦曜的脸颊上。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镜头捕捉到了秦曜眉宇霎那间舒展，又惊又喜的表情。

现场所有人都炸了，仿佛误入人猿星球，出现返祖现象，喔喔喔叫个不停。

但秦曜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眼里只能看到面前偷笑着想要撤退的梁涵，她嘴巴一张一合，眼里带着狡黠笑意：“如你所愿。”

秦曜下意识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她撤退前，抬手扶住她的脸颊阻止了她的动作。

两人凑得无比近，暧昧的空间距离让梁涵完全愣住，卷翘的眼睫惊惧又迷茫地扇动起来，她只是想给他安全感，一个脸颊亲亲就足够了，他还想干什么！？

秦曜没说话，但眼睛会说话。

他的目光有着强烈的指向性，落在她的唇上，又专注地回到她的瞳眸里，他把时间的丝拉长，暧昧地缠绕在他们身上。

这种若即若离要亲不亲的状态，让在场所有女生尖叫出声，起哄高喊：“亲她！亲她！”。

他们身后的一行人先是无语翻白眼，之后全都撤退，把场景交还给他们两个人。

小情侣像是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环境音，眼里只能看到彼此，秦曜双手捧着她的脑袋，俯身迫近，自然地启唇，温柔地亲吻上去。

知道避无可避，梁涵唯有乖顺地闭上眼睛配合他。

两个人的唇瓣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大概是大庭广众，他有所收敛，没伸舌头，只是有节奏地轻吮着她的下唇辗转，主动霸道到不行，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她的占有欲有多强。

前方的闪光灯忽然爆闪，类人猿们突破了生殖隔离变成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好缺氧了！谁来帮帮我，我要人工呼吸！”

“要不还是把我杀了吧！”

“谁在虐狗了！！！呜呜呜该死的小情侣！！”

接吻持续了有十秒之久。

起先秦曜很克制，只是在唇瓣上贴贴，给足所有人拍照的时间后，贴心地抬手挡住他们接吻的地方，不再允许观礼。

在他克制的柔情攻势下，梁涵早就卸下了防备，但仍绷紧着神经想要随时撤退。

秦曜垂眸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好乖好软的她，他能清晰感觉到梁涵这么做是为了给予他的安全感，心尖熨烫，所有理智都已经抛到了一边，想要疯狂一次。

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亲吻后羞涩脸红的动情模样，坏心思顿起，脑袋一歪，彻底挡住大部分人的目光，与此同时，他狡猾地挑开她牙关，大胆又霸道地勾住她的舌尖，动情地吸吮。

这种程度的吻，已经超出了梁涵的预期，她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这么多人，她当然害怕，她没有那么豪放让人观看她跟人舌吻的癖好，当即就想要挣扎。

好在这段稍微狂野的亲吻只有短短两秒他就辄止了，他离她很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怕就躲起来。”

不用他说，梁涵也打算这么干，周围起哄声那么大，她真没脸见人。

她的脸熟成番茄色，脖子都泛着艳丽的粉红色，脑袋直冒青烟，像煮熟的虾弓起了身体，整个人躲到秦曜怀里装死。

秦曜得逞那般抱着她的脑袋将她揽进怀里，大掌压在她脑后，轻易帮她挡住所有人偷窥的目光，以一种霸道占有的姿态保护她。

“好了，别拍了。”他餍足地笑着劝阻，奈何声音太小，没人听得见。

有人高声喊道：“不是吧大哥，我们今天参加的是生日party，不是结婚party吧？！！”

“你俩以后结婚请直接给我们上演洞房，否则对不起我们今天受的工伤！”

“那太刺激了，直接给他俩把床搬过来得了。”

“梁涵，你俩今天这一出，不结婚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结婚，结婚！”众人忽然集体起哄。

人群闹哄哄的，呼声震天，住在楼下的客户隔着隔音玻璃都能听到顶楼的动静。

一对刚结婚的夫妻来菀市旅游，推开窗户，就听到了风中传来“结婚”二字，妻子趴在窗沿，说：“原来是有人在结婚，好羡慕啊。”

丈夫走过来抱着她的肩膀，亲了亲她脸颊，问：“羡慕什么，羡慕结婚？”

“羡慕可以举办这么盛大的婚礼，这可是五星级酒店的顶楼，有钱真好。”

“那我们再结一次婚？”

“二婚？”

“等金婚再办一次婚礼！”

妻子笑着颔首：“好。”

已经是十点多，顶楼的宾客们已经全部离开，留下服务员收拾卫生。

夜风吹过头顶的吊灯，晃动的光影像是波浪一样起起伏伏。

服务员正打扫到沙发边缘，看见还拥抱在一起的小情侣，又静悄悄地退出，偷笑着示意同事先别去那边。

“人都走光了，可以出来了小兔子。”秦曜其实注意到了刚才打扫的动静，他们在这儿待了很久，直到送走最后一个宾客。

现在也是时候回家了，他伸手探向怀里少女的脸蛋，试图把她拨出来。

梁涵还埋在他胸口里，死死搂住他的腰不肯露出脑袋，闷闷地说：“我社死了，你把我的尸体带回去安葬吧。”

秦曜好笑地说：“要我抱着你下楼是吧，二次社死，你确定吗？”

梁涵噎住了，八爪鱼似的双手缓缓松开，她脸上的晕红还未彻底散去，但情绪显然不高，唉声叹气道：“完了，秦曜。”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秦曜用手指梳过她的发丝，替她捋顺至耳后，宽厚的手掌托着她的脸颊，溺爱地摇了摇，无语笑道：“地球不会爆炸，我们不会完了。”

梁涵苦着一张脸说：“都怪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犯下了弥天大罪。”

秦曜对她的无厘头越发无语了：“跟我在一起犯罪了？”

“我们才交往第一天，这也太夸张了。”梁涵抓着他的手腕，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

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堪比核弹爆炸，谁开局就是一个王炸，那以后还玩什么，那么高期望，现在是爽了，那以后呢，她的落差会很大的。

秦曜回答道：“你错了，如果要算在一起的日子，我们已经交往了四千八百零一天。”

梁涵咬着唇思考了很久，忽然又觉得他的歪理有些道理，慢慢地又爬进他怀里懒懒靠着：“这么平摊下来，好像也可以接受了。”

梁涵忧心忡忡地想起了一件事：“我们今天太轰动了，回去会挨骂吗？”

秦曜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收拢手臂将她搂紧，安慰道：“挨骂就挨骂，我跟你一起挨骂。爸妈们其实早就知道我们的情况，他们没有刻意阻止，就已经是默许。况且我们成年了，他们更没有阻止的理由。信不信回去以后，他们和往常一样。”

梁涵想起她爸在春节时对她的警告，原来不是空穴来风，他警告过她，那有没有警告过秦曜？

“我爸敲打过你吗？”

“有啊，跟提醒你的时候一样。”

梁涵震惊不已，他们有那么明显吗？

“他们怎么知道的。”

秦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掐着她的下巴，轻轻摇晃起来：“只要有心，都能看到，只有你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梁涵心虚地不吭声，埋进他怀里反省了一会。

忽然，她一骨碌地从他怀里坐起来，给自己打鸡血：“算了，人不轻狂枉少年，姐姐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去他妈的世界！我的青春我做主！谁也不能阻止我谈恋爱！”

秦曜支肘坐在沙发边沿，掩着唇角，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梁涵扭过头来瞪他，用手指戳他腹肌：“你笑什么，你也社死了！还笑，脑子坏掉啦！”

秦曜毫不掩饰对她的溺爱：“笑你，可爱。”

梁涵呵呵干笑了两声，完全不接受他的示好：“你也是个超级大可爱，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我亲你脸颊一下，你将来还有退路，你那样亲我，将来市场不好再就业。”

秦曜从底下牵住她的手，改为十指交握，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做事一向考虑周全，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梁涵，将来我要娶你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梁涵神色凝重地看了他好久，几次欲言又止，心潮起伏之际，她几乎难以思考。

未来，她一无所知，他又凭什么这么肯定。

秦曜像是看懂了她的犹豫和不信任，心里有点儿难过，但他仍是扯出一抹笑意：“初中的时候，你跟我约定，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顶峰相见，你为我付出的努力我全都看到了，你做到了你的承诺。那我现在也和你许下一个承诺，我们白头到老，永不分离，我用我的生命起誓，会毫无保留地爱你，尊重你，保护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

他拉起她的手，抚摸着她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抬到唇边亲吻了一下，疏冷的眸抬起的那一刻，变得诚挚而温柔：“为我预留这个位置，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梁涵的呼吸随着潮汐涨落，她无法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相信当下的秦曜一定怀揣着百分之二百的决心对她许下承诺。

以她过去对他的了解，他一旦认真，就会毫无保留的，目标坚定地走到终点。

或许现在的他们还太幼稚和太年轻，对爱情有着盲目的崇拜，但如果连承诺都不敢许，她又怎么能相信他对这段感情的认真。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相信当下他们的爱情是真的。

他给她承诺，她就许他信任。

她握住掌心里温热的手指，说出她的决定：“机会只有一次，你要抓住了。”

“好。”

从遇见他的那一日起，她和他的命运就已经捆绑在了一起。

人与人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彼时，她是潮汐，他是吸引潮汐起落的月亮。

现在，他还是月亮，但她变成了吸引月亮公转的地球。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