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笑着站在原地乖乖挨打。
他手指上沾了对联的胭脂色,趁梁涵不注意,往她的颧骨抹了两道红痕,浅浅的绯红色,像印第安人涂抹在脸上的彩油,代表着美好的祝愿。
有了秦曜的加入,他们家的对联很快就贴好了。
贴好了自家的,他们又热心地跑到小区一些孤寡老人家里,挨家挨户地询问是否要帮忙。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到下午四点多。
小区里几乎看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筹备年夜饭。
梁涵累了一整天,回屋脱了衣服就躺在床上休息,结果眼睛一闭,再睁眼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去卫生间的时候,她对镜自照,意外发现自己脸上有用手指抹开的红痕印记。
不用想,肯定是秦曜的杰作!
她就说怎么他们看她的眼神这么不对劲,原来秦曜往她脸上动了手脚,不过还好不是锅底的灰色,而是喜庆的红色。
屋外有动静传来,梁涵赶紧擦洗干净自己的脸,然后出去帮忙。
今年秦曜一家也没有回老家,而是留在菀市过年,两家干脆一起吃年夜饭,热闹。
年夜饭餐桌上,两家其乐融融。
窗外万家灯火,屋中灯火辉煌,电视里播放着春晚,鸳鸯锅里蒸腾起幸福的烟火。
今年餐桌上不喝二锅头,换上了度数比较低的啤酒,大人推杯换盏,小孩只能喝橙汁。
秦曜已经年满十八岁,可以和大人一样喝酒,家里对男孩子总是宽容,特别是有梁宥康这个酒鬼在,对桌上两个女人的“只许喝一杯”阳奉阴违,偷偷给秦曜倒了一杯又一杯,说要考考他的酒量。
秦曜也没有数自己喝了多少杯,他不觉得上头,度数那么低,只当是汽水一样。
吃过年夜饭,两个男人被赶去洗碗,女人坐在沙发里一起看春晚唠嗑。
今年的花生和葵瓜子买了五香味的,诱惑性太强,都舍不得离手,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间,篓子里全是瓜子壳。
秦曜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旁撑着扶手看电视机,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的梁涵落座他身旁,问他打不打游戏。
秦曜从顺如流拿出手机打开游戏页面和她一起打排位赛。
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随机匹配打了五把输了五把,梁涵被频道里的人狂喷也不敢出声,旁边就是她妈,要是她爆粗口肯定会挨打。
她干脆下线,看起了小说,她逐渐沉浸其中,电视机里的春晚成了背景乐,可有可无。
十一点多的时候,宁慈去厨房里揉面团,杨岚在一边剁馅,孩子喜欢吃白菜猪肉馅,大人没什么讲究,干脆就只做一种馅。
菀市除夕包饺子的习俗,会特意在里面塞两枚硬币,看谁好运吃到硬币,寓意明年鸿运当头,财源广进。
梁涵一口咬下去,震得牙口有些酸软,她吐出硬币,兴奋地说:“我吃到了!我今年肯定能大展宏图!”
大人们纷纷贺喜,继续寻找下一枚硬币。
锅里的饺子被迅速瓜分,奇怪的是,谁也没有吃出第二枚硬币。
“不可能,肯定都下锅了。”
“是不是掉地上了。”
“锅里再捞一下。”
梁涵侧头看了眼沉默了一晚上的秦曜,他端着碗,一口都没吃。
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怎么不吃?”
秦曜翘着二郎腿托腮,歪头瞥她一眼,把碗递给她:“没什么胃口,你想吃?给你。”
“诶诶,我没说我要吃。”梁涵正要拒绝,就被他不由分说塞进手里。
他的手指温热又柔软,屋内空气有些干燥闷热,他的指腹上带了点潮湿的触感,轻柔扫过她掌心时,令她心头莫名悸动轻颤。
梁涵手里捧着碗,小口地吃起来。
终于在她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的时候,吃到了这枚隐藏款硬币,好运全落她一人头上,但她也因为吃太饱而瘫倒在沙发上。
她靠着沙发背,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指责他的不是:“都怪你不肯吃,害我替你又吃了一碗,现在无痛怀了饺子的孩子。”
室内有暖气,她在家的时候不需要穿得太厚,只一件单薄的驼色羊绒衫,此时小腹果真如她所说微微隆起,弧度惊人,很贴切的比喻。
秦曜单手支颐,歪头觑她,黑眸反射出电视机的光点,犹如夜空星辰,眼眸含笑,透着一股肆意慵懒,低声问她去不去楼下散步消食。
这个主意正中她的心坎,梁涵点了点头。
正好时间快到十二点倒计时,楼下会有小孩在那儿放烟花,于是就和两家父母说了一声,获得了首肯。
她进屋取羽绒,手套和帽子,对镜整理着装的时候,看到桌面放着的口红,想到一会要找机会报复,于是揣进兜里。
从房间里出来时,客厅里已经不见了秦曜的踪影,他可能回自己家换衣服去了。
打开屋门,楼道里站着一个靠墙的身影,是秦曜。
楼层的灯一直都亮着,孤冷凄清的光线勾勒出他高大清隽的身形,他揣着兜,半垂着头,眼睛微眯,像是睡着了。
梁涵蹑手蹑脚走近想要吓唬他一下,等她走到近前,他倏地睁开双眼,瞳孔在微弱的光线里骤然放大,眼尾像钩子勾出上扬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凝视了片刻:“你好慢,我快睡着了。”
声音性感有磁性,犹如大提琴拉出夜的序章。
梁涵被他的目光灼烫到,快速移开视线,率先朝楼梯方向走去,戴着针织手套的手捂住微微发热的脸,说:“你困了还陪我下楼?”
他提步跟上,脚步有些虚,所以他走得很慢:“陪你一起迎接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