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操场没有亮灯,但借着附近居民楼亮起的灯和天边悬月的光线,可以看到塑胶跑道上有一道清隽高挑的身影在慢跑。
梁涵插着衣服兜,站在入口处看了他很久。
一圈又一圈跑下来,他好像不知道疲倦。
她出来前,特意跑去秦家找他,顺势观察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尽管杨阿姨竭力表现出轻松自然,但梁涵还是能感觉到大事不妙,肯定是吵过架了。
杨岚想让梁涵留下来陪她看电视,但梁涵记挂着秦曜,想了想,还是溜出来找他。
她在小区和公园都逛了一圈,始终没找到人,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鬼使神差的,她跑回了学校。
因为她注意到他的跑鞋不见了。
无人打扰,又很适合跑步的地方,除了学校操场她暂时想不到别的地方。
打算来碰碰运气,但幸运之神很眷顾她。
世界上有多种多样的解压方式,打游戏,听音乐,做运动,借酒浇愁,胡吃海喝,找朋友倾诉,痛快的大哭,摔砸东西。
总之,找到渠道宣泄情绪,心里就会舒坦。
秦曜选择了跑步。
让身体达到极限,身体会分泌内啡肽,让他消解压力。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闯入了他的领地,他心情不爽,加快了步伐将他甩在身后。
“秦曜,夜跑你怎么不叫我。”少女一声暴喝,他的脚步缓了下来。
月光清冷,落在少女漂亮的眉眼上,秦曜呼吸的节奏乱了:“你怎么来了。”
梁涵和他并排跑着:“学校是大家的,我怎么不能来。你来跑步,我也来跑步,不可以吗?”
说着,梁涵加速超过了他。
跑了一圈四百,梁涵仍然领先。
她回头,秦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梁涵的胜负欲上来,想把小尾巴甩得远远的,于是加速冲出。
跑得正上头,身后的人忽然在弯道超车,拍了她的脑袋一下唤她。
与她并排跑的时候,秦曜说:“我不跑了。”
说着他率先停了下来。
但是梁涵没有停下步伐,而是转过身来背着跑,讥讽道:“怕输给我?”
秦曜慢走着平复气息:“怕你膝盖受伤。”
“我早就好了。”梁涵当着他的面蹬了蹬腿,甚至还蹦起来,像弹簧一样,蹦得老高。
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主席台,说:“敢不敢跟我比赛,最后一圈,看谁先跑过升旗台,赢家可以要求输家做任何事。”
秦曜来了点兴趣:“任何事?”
梁涵斩钉截铁地保证:“嗯!”
“那你输定了。”秦曜像是忽然来了精神,重新注入能量,一骑当先。
梁涵其实只热身了一圈,正是体力最好的时候,因此不急着超越他,跟在他身后,让他帮自己破风。
还剩两百米的时候,梁涵绕过他试图冲刺,但她实在低估了秦曜的胜负欲和耐力。
最终,她第二个冲过终点。
秦曜躺倒在草坪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梁涵也累得不行,顺势躺到他身侧。
鼻息间是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草坪吸收了白日的温度,此时仍散发着余温,像是温暖干燥的床。
草地有些扎人,但疲惫到极点的两个人根本顾不上舒服不舒服。
幕天席地,星河璀璨。
天地间,唯有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耳膜里回响,甚至压过了虫鸣。
休息了一会,梁涵缓过神来,扭头看向身侧的秦曜,他闭上眼睛睡得很安详。
梁涵撑着草坪爬过去,推着他的手臂,急切地呼唤他的名字。
秦曜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干嘛?”
梁涵松了口气,躺回去:“我以为你累晕了。”
秦曜支肘垫在脑袋下,望着星河,懒懒散散地问:“要是我真的晕过去了,你打算怎么办,给我做人工呼吸吗?”
梁涵和他并肩躺在一起,听到这句话时,无语地笑了下:“想得美,我会挖个坑把你埋了,然后这里就会长出一棵大树,树上会结出很多个光着屁股的秦曜冲我喊妈妈。”
秦曜被她逗笑,笑声低沉,在无边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性感。
他们安静地共享同一片星空,没人说话,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一块。
秦曜清晰地感知到,连运动都无法发泄的情绪压力,竟然在此刻化作烟尘消散。
世界变得无比安宁。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梁涵似有所感,也朝他看过来,没说话,但眼睛笑了起来,两个人靠得近,月光映照在她面庞上,黑眸里恍若有星光在闪耀,秦曜安静地和她对望着。
只是和她并肩躺在一起,就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梁涵的能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两个人不知道躺了多久,梁涵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点了,撑着身子坐起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秦曜望着满天繁星,跟她提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刚才的比赛,我赢了。”
梁涵猛然想起她刚才的落败,但她愿赌服输。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秦曜抬眸看了她一眼:“做什么都可以吗?”
梁涵摸着鼻子,怎么感觉她给自己挖了个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不能让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他又问:“如果是你赢,你本来想让我做什么?”
梁涵揪着地上的草,其实她很想问问他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了,她真的挺不愿意相信秦叔叔出轨的。
可是如果秦叔叔没有出轨,秦曜他干嘛来这儿跑步发泄呢。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我想让你,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被影响到,我希望竞赛你可以没有杂念地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秦曜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深思熟虑后,开口跟她解释家里的情况:“我爸打算把家属楼的房子出租出去,不再住那边了。”
梁涵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那就是解决了?”
秦曜没有问他的父母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他们在他面前粉饰太平,关上房门却压低着声音争执。
饭桌上尽管没有黑脸,可他也能感知到父母的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