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晚栀孤立无援,宗政珩煜即将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之际。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宗政珩煜终于缓缓站起身。他身量极高,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冷冽迫人的气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他甚至没看苏雨玥一眼,仿佛她根本不值得他浪费目光,只是直面御座上的皇帝,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
“父皇明鉴。儿臣与姜小姐,父皇是下过的赐婚圣旨的,本就名正言顺。再者,我与姜小姐不过数面之缘,所言所行,皆有目共睹。若因几句市井流言便可定论公私,那我大熵王朝的律法,岂不成了儿戏?”
接着,他话锋一转,矛头直指苏雨玥,语气冰冷如刀:“倒是苏小姐。本王方才所言,皆基于事实与疑点,旨在查明冲撞太后的真正缘由,以保宫闱清宁,皇祖母安危。”
“为何到了苏小姐口中,却全然无视毒花入宫,宫人失仪这些要害,只一味纠缠于毫无根据的男女私臆测,试图混淆视听?”
他一步步走向那摔碎的花盆,靴底踩过泥土和残花,目光如电扫向那群负责花卉的宫人:“本王现在更好奇的是,苏小姐如此急于给本王和姜小姐定罪,转移焦点,究竟是为何故?莫非……”
他故意停顿,留下令人心惊胆战的空白,“苏小姐对于何人能弄到这南疆‘醉蝶花’,又是何人能指使宫人在御前精准失手,有所了解?”
诛心之论,谁不会?
而且,宗政珩煜的诛心,是基于他之前提出的,无人能够反驳的坚实疑点之上的!
瞬间将苏雨玥的刁难变成了做贼心虚,企图掩盖真相!
苏雨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尽褪,她尖声道:“珩王殿下休要血口喷人!臣女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宗政珩煜终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本王看到的,只有你避重就轻,煽风点火。镇国公府便是这般教导女儿,在御前妄议亲王,干扰圣听的么?”
苏雨玥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再不敢多言一句。她脸色大变,慌忙叩头请罪:“陛下恕罪!臣女绝不敢妄议圣听。”
皇帝宗政弘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可是专攻权术数十年,如何看不出方才苏雨玥那点小心思?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老九指出的事实,毒花如何进宫?宫人为何恰好失手?
相比儿女私情的流言蜚语,显然是宫廷安全和潜在的阴谋更触及他的逆鳞!
太后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任谁知道自己差点被带了毒性的花算计,心情都不会好。她冷声道:“皇帝,哀家觉得珩煜所言有理。今日之事,绝非简单的失仪!必须严查!”
皇帝缓缓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来人!将负责此次宴席花卉采购,摆放的所有宫人,以及方才那名失手的宫女,全部羁押,交由内廷司严加审问!那所谓的‘醉蝶花’从何而来,给朕一五一十地查清楚!”
“是!”侍卫和内监立刻领命,气氛瞬间肃杀。
皇帝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姜晚栀,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威严:“姜氏女,虽事出有因,但冲撞太后属实。罚你禁足相府一月,抄写《女诫》《心经》百遍,静思己过。”
这惩罚已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姜晚栀心中巨石落地,连忙叩首:“臣女领罚,谢陛下、太后娘娘恩典。”
宗政珩煜面无表情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番搅动风云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只有在他目光极快掠过惊魂未定,偷偷望向他带着感激的姜晚栀时,眼底深处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瞬间又归于冰冷的沉寂。
而坐在不远处的明王宗政明尘,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死死盯着宗政珩煜,眼中充满了嫉恨和愤怒。又是他!又一次坏了自己的好事!
百花宴最终在一片看似和乐,实则各怀鬼胎的氛围中落下帷幕。帝后起驾回宫,众人恭送后,也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散去。
姜丞相得知百花宴上的突发情况,立刻亲自坐马车赶来宫门口迎接,面色沉凝,他做好了准备,若姜晚栀出不来,他便进宫跪求陛下。
好在今日之事可谓惊心动魄,若非珩王殿下力挽狂澜,丞相府恐怕难逃一劫。
他看向一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女儿,叹了口气:“晚栀,今日之事,你可知凶险?”
姜晚栀低垂着头,手指绞着帕子:“女儿知道……是女儿不慎,中了他人奸计,连累父亲。”
“连累为父是小!”姜丞相语气加重,“你可知若坐实了御前失仪,甚至与亲王有私的罪名,你的清誉,你的终身,乃至相府的声誉都将毁于一旦!日后在京城如何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