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滋噗滋———哗啦啦……”
“主人,快看,星星们,炸成了大焰火!”
花海医师不久前用以惊艳众目的冰花焰火之的小小伎俩,了了药师进一步改良,使之蔚然壮观:
满天满空的赤橙黄绿青靛紫,五瓣梅梨重蕊菊、睡莲水荷菡萏花,各式花样、十色五光、万华尽放!
繁焰灼灼,照亮了倒映着粼粼烟花的一镜冬水、照亮了每一条泊满彩船画舫的水道、照亮了每一座采楼看棚与复道栈桥、照亮了每一双黑色的眼。
南宫荷风独立于囚月楼之顶尖,在他脚下,是楼下坐据盛宴首席的剑神梅傲天、与江中隐皇帝;
尽收于他眼底的,是他的墨荷坞:
这一座世上最快乐的城市!
在南宫荷风眼里,墨荷坞即江夏城,江夏城即墨荷坞;在这一座世上最快乐的缤纷水城里,墨荷坞除去名字里带个“墨”字,再也不见任何一笔的“黑”。
红楼青阁之下,绝无饥贫惨绝的垒垒白骨;
夜夜笙歌之中,绝无孤弱乞儿的诡异童谣;
江湖港湾之底,绝无冤魂不散的积沉腐臭。
正如今夜这一场漫天华焰,遍照全城,令江夏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都能同享此□□乐!
“诸君!人命苦短……”
南宫荷风立在城中最高处,无比自豪,他高擎一笑剑,用尽最后一注内力,向天发出最后一束光:
“诸君!人命苦短,一笑了之!”
“嘭!嘭!嘭!”
“噗滋噗滋———哗啦啦……”
了了药师向世人推诚置腹、真心实意的人生箴言,淹没在万朵焰火声声燃爆的呛鼻硝烟热气里。
“喂!你怎敢站那么高!不知礼数!”
秋音小僮半条身子都挂在窗框外,他烟花看得开心,却不开心这个假药师。此人力压花海医师大出了风头不说,居然还敢落在堂堂青菊谷谷主头上。
“梅大师兄,你快去把他打下来!”秋音小僮从周遭年轻人中,选择撺掇最老、亦是心最黑的那个。
梅冷峰压根不把小僮当回事,听都不听。
小僮遭此冷眼,毫不气恼,他明白,除了他主人,他们都不喜欢他。他也同样的不喜欢他们。
秋可归揉揉自家小僮的圆脑瓜,将他从窗框外扯回来一些,好给即将飞落在窗前的宝夕篱让位。
“秋可归,帮我。”宝夕篱开口说的话,比推开门窗看见的那一座山,还要自然而然、直截坚定。
秋可归笑:“为何我要帮你?”
虽然对话的是宝秋二人,双生子与梅冷峰默不作声的关注视线,却皆是投向了梅初雪。
“因为你帮过我。”
“何时?”
“冥音湖,至少,你不曾害过我。”
“不帮!”小僮替自家主人一口回绝道。那假药师虽狂妄,但他终归是以“青菊谷”之名,向江湖尽展他“青菊恶主”之惊天实力、扬他主人之谷主威风。
小僮故作正义凛然道:“比剑场上第一要务,便是公平!你如何能找他人帮忙?你这是作弊!”
夕篱实言点出:“是你们先作弊。”
纵那了了药师能将剑气化作“持久”的“耀眼”剑光,却不能将剑气变幻为满是辛辣气息的硝药,更无法将万千焰花,东西南北地铺满整座城市上空。
纵是能嗅遍成都双城十数万人家的夕篱,纵是他倾尽全部内力,亦难炮制出这一出喧天狂焰。
暗中发射剑气与硝药,燃爆满天彩焰的,另有其人。
当是那提前候于城中各处、同享着同一个名字的数十位“夏深夏长”们,或许,还有墨荷坞的港主们。
小僮回敬道:“是你们姓宝的,先作弊。”
小僮听别人讲了、他自己又讲了那么多遍的“宝大魔头执开明,终南断剑亮京城”的传奇,直至今夜,他方才惊觉此番好故事里,那一处惊天错漏:
终南山,离京城不远,也不算太近;六十里路程,于武功高手而言,不过是谈笑间的举手易事耳。
如若说,那一句响彻终南方圆六十余里的厉声长啸,“区区开明旧剑,如何比得遍照”!是宝大魔头必须替祸水夫人,向污名她的世人回应的冥音鬼笑;
那么,自终南山上震起的那一道炫目持久的冲天剑光,贯越六十余里,飞袭西京,排云吹雪,光亮全城,遍照百万众生,简直是比那些自戕不死、邪神护体的西胡术士,更要惊魂恐怖的幻术魔技!
纵是剑神梅傲天,亦无法一跃飞上血梅崖;
今夜漫天繁焰,终究升不到积雪崖巅之高空;
邛崃最高峰横倒下来,也不过堪堪十里!
她一个宝子衿,籍籍无名、师出无门,她如何能炼就如此一身非凡武功,她究竟要如何做到?
既然她能一剑贯冲六十里,既然她一路杀来,不问缘由、不分好赖、不尊不敬,那她的剑气,为何不能再多冲二里,一剑毙了那宫中天子,做成那个杀死祸水夫人的天保,不曾想、更不曾做到的事?
答案很简单。
因为她做不到。
有人,帮她作弊了。
小僮飞快猜到了“那人”,是谁。
因为墨荷坞一向同青菊谷共享情报,因为他主人信任他、从不让他回避,故此,他一猜便中:
正是那换下男装的“天宝”、“隐退”于西京宫闱里的宝儿皇后、时已入主东都皇庭的第二位女圣人。
或许,还有那遍照剑的主人,假死的祸水夫人。
她母女二人合谋了这一出“遍照剑光古皇城,绣花司迎宝首执”的大戏;于是乎,花海第四代门徒,那个宝子衿,还有更多姓宝的,自此盛大登场……
秋可归拍拍自家小僮圆滚滚的脑壳,他一向惯纵小孩,却不能由小僮胡闹。他微笑道:
“宝公子说过,玉庶是你入江湖遇见的第一个朋友。虽然,玉庶已死,但秋可归作为梅初雪的朋友,我乐意帮你。宝夕篱,你要我如何做?”
“弹一弹你怀中的琵琶即可。”
“何曲?何调?”
“弹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