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是累了。”杭昭选择性自说自话,“你放心睡吧,睡到晚上我也不会吵你。”
杭明很佩服杭昭的表情管理,声音都疼得发颤,但神情始终漂亮,拿捏着让杭明心软的尺度。
“我就在沙发上睡。”杭明说,“不想起来。”
杭昭忙不迭地应了,起身给杭明腾出能躺下的空间,又忙忙碌碌地把投影仪关掉,找来薄毯搭在杭明身上。
他自己坐到沙发旁的地毯上,就在杭明手边,把手搭过来扣着杭明的手。
“别这样,我怕会做噩梦。”杭明轻轻地抗议。
他以为杭昭会坚持,但杭昭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手,转过身去背对了杭明。
“这样呢?”杭昭问。
“嗯,谢谢。”杭明闭上了眼。
*
醒过来时,沙发边的杭昭不见了踪影,杭明心有些空,倒没别的反应。
他披着毯子慢慢地坐起身,厅里光线柔和,落地窗的窗帘被人妥帖地拉开,他只要转过脸,就能看到满墙的火烧云。
守在门外的管家见他醒了,碎步过来跟他说明:杭昭大概在十五分钟前接到一个电话,便匆匆收拾了回公司。
“昭先生走之前特意把窗帘拉开,说您应该会喜欢外边的火烧云,当然错过了也没关系,我们派人在花园对天空进行了延时摄影,您到时候可以用投影仪看到今天傍晚的火烧云。”
杭明心空的位置又泛酸,他强忍着不适问道:“杭……我哥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回答:“他说会在下周三,这期间您随意在宅子里活动,有什么需要请吩咐我们。”
挺好,看来杭昭心里还有工作。
杭明踉跄地起身,拨开管家试图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向那面落地窗,之前老宅的会客厅里没有这样一面窗。
霞光烧透了整片天空,哪怕杭昭还在路上,也应该能够看见。
杭昭似乎知道一些事情,杭昭就是知道这些事情,但杭昭从来只字不提。
他们在荔枝园里等过上百次落日,一起下班也看过无数次晚霞,杭明只以为那是巧合,杭昭踩点下班只是想偷闲,去荔枝园等落日也是为体现对宋尧章的深情。
杭明不会自作主张,认为杭昭会专门为他做什么事情,他以为那只是他贫瘠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幸运时刻,他能和爱的人共享一个喜出望外的黄昏,哪怕爱人心里没有自己。
“有什么意义呢,杭昭?”杭明喃喃自语,“以为自己很深情么?”
是你先恨我的,是你先厌弃我的,是你先……抛下我的。
杭明定了定神,很庆幸自己没有脆弱到掉眼泪。
“管家,有吃的吗?我饿了。”杭明回过头招呼管家。
他想杭昭这些故作深情的手段会有用尽的一天,就像是杭昭越来越维持不住的情绪,他不能为了杭昭委屈自己,得保持身体健康等到那一天来临。
“厨房已经在准备了。”新来的管家尽职尽责地回答,“您先随我去一趟餐厅。”
吃完饭,外头的霞光散尽,夜幕降临,杭明到花园里散步消食,同时整理思绪。
四处灯光明亮,似乎也是杭昭新安装的路灯,这会儿想要夜间赏花,不用再借遥远的月光。
杭明看了看紫荆花树间零星的粉花,哪怕到秋天,这花树还会再热闹一回,更不要提住宅侧面的墙壁,早早被那如瀑的三角梅占领,光是在那墙边站会儿,杭明都觉得被那鲜艳的花萼晃得眼睛疼。
他到底还是穿过榕树的林荫道,一步一步走进被花树掩映的象牙白凉亭,绕柱攀爬的香槟色月季还开着花,但没有夏季那般生机勃勃。
之前跟杭昭回来,或者自己回来,杭明都远远地绕开了凉亭,大致知道凉亭旁多年的地栽月季还按时开花,便浅浅地放了心。
也曾想过,杭昭要是把他送的月季带回老宅,可能会种在凉亭,和那些原生的地栽月季一起,但那会儿杭明看杭昭对待凉亭的态度和自己相似,于是也不往凉亭这边想。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杭明轻车熟路地坐上了鸟笼秋千,晃了一会儿,开始四处张望。
既然杭昭要表演深情,那么两盆月季估计就种在凉亭,与攀爬到柱子上的原生地栽月季不同,那两盆月季只是小苗,所以好认得很。
杭明果不其然在鸟笼秋千的斜后方,看到藏在原生月季丛中的两株新苗。
真厉害啊,杭昭。
杭明冷笑着起身走近,越看那两株月季越心烦,等不及找来挖地的工具,也没戴防护的手套,徒手就将那两株月季苗拦腰拔起。
手掌被花刺穿进,他也浑然不觉、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