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现代时族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过年也聚不到一处,那个有便宜爹妈的地方也说不上是家,风匡野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和朋友一起吃顿饭。
在大盛时,风匡野倒是会和金阅玉露银观团团圆圆地守岁玩闹,即使未曾亲身体验,她也能体会到那种愉悦与安心。
众人抛下事务说笑多时,窗外的艳阳渐渐落下,繁星已经铺满浓黑天幕,朔月踪迹难觅,好在城中张灯结彩,围绕着刺史府各处都挂满明亮的灯笼,温柔地照亮了人流如织的街巷。
临危城热闹了起来,响彻城郭的不再是炮火而是璀璨的烟花,游走街巷的不再是敌军而是欢悦的百姓,萦绕耳边的不再是哭嚎而是声声的欢笑。
三公主不仅带领王家军歼灭了敌军,又庄重正式地将流窜而出的百姓迎回,更将粮草分给不可揭锅的穷苦之人,实在是他们苦求数年的菩萨观音下凡,甚至更为威武仁慈。
小摊贩翻出桌棚将厚厚的灰尘擦去,重拾了烂熟于心的营生。人们被繁杂的叫卖声吸引纷纷驻足,一派繁荣祥和景象。
百姓回城时日不多,虽然朱家少爷将粮草拨给了临危城,但大都入了粮仓储藏,每家每户分到的不算多,自然张罗不出什么丰盛的饭菜,索性围着刺史府大摆流水席,将所有酒肉菜蔬与面食摆上,以求热闹喜乐。
陈旧的、崭新的、周正的、歪斜的、各色各样的桌子被百姓们扛出家门拼在一处,略有磕角的碗碟被洗得干干净净,凉菜热汤馒头菜包肉饼一样样被呈上,香气扑鼻勾人馋虫,可就连最馋嘴的小孩子都没有闹着要动筷,所有人都坐在桌前等着公主露面。
风匡野估摸着时辰已到,带着风匡月与沈兰祺出府。百姓们就围坐在外,摆满了菜肴的桌子升腾着热气。
公主甫一露面,本在互相说着吉祥话的人们默契地安静下来,整齐起身朝拜向一身红衣灼如烈火的人。
“免礼。”风匡野走出几步,抬手做出搀扶的姿势。
“西境已定,临危城不会再临危,本宫便想着不若将城名改为‘常岁’。愿你我年年常有此岁,常常平安,岁岁欢喜。”
百姓们未曾起身,齐声道:“谨遵公主之命。”
风匡野没有办法,只能快步上前扶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印象中这位婆婆是第一批归城之人,在城中也算有威望,昏倒那日还撑着一把老骨头担心她的安危,眼下也拜在最前方。
老妇人顺着公主的力道起身,“多谢公主,‘常岁’是个极好的名字。”
百姓们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附和道:“常岁常岁,常有此岁,确实是个好名字。”“好听又好记,我喜欢这个新名字。”
风匡野抬起头,明亮柔和的目光拂过一张张喜乐满足的脸庞,高声道:“愿今夜你我同乐,愿明年百姓平安,愿常岁常有此岁。”
“常有此岁!”“常有此岁!”“常有此岁!”
在整齐的欢呼声中风匡野扶着老妇人坐回桌前,看着她动筷夹起第一口菜,百姓们便乐呵呵地敞开了胃口吃喝。
欢宴自此始,而平顺和乐还有年年岁岁。
子夜将至,风匡野亲手点燃了第一支烟火,百姓们互相道完新年祝福纷纷归家。
公主府里,风匡野等人穿着寝衣围坐灯火,明光倾泻照亮她无比熟稔的脸。
“从前我都是在宫里过年节,冷冰冰的宴会,乱糟糟的奉承,只有回到翠幽宫见到你和姑姑才像过年的样子。”风匡月靠在妹妹的肩头,满是怀念地回忆美好的过往。“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盛京,但有你在身边年味就没有变,不过姑姑肯定很想念我们。”
玉露靠在风匡野的另一肩头,“我也很想念姑姑,不过能跟在公主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她猜不透公主到底要走向何处,也不想去问,反正她早就决心无论何处都生死相随。
章宁也说起了自己的回忆,“从前有母亲和姨母陪着我,章城的年节更热闹,可今年是我最开心的年节。”
沈兰祺忽略了在绛朱宫的年岁,目光渺远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娘亲会抱着我上街游玩,到后来便是我同父亲一同守岁,不过今年也是我最开心的一次。”
风匡野倾身靠近温暖柔和的光芒,“我也很开心,很高兴遇见你们。”被选中拉到这个世界不是一件好事,但一路遇到的人经历的事太过精彩,她实在是迁怒不起来。
姐妹们听不懂她的话,只当是一句夸张的感慨,笑着拉她的手、摸她的发、揉她的脸。
风匡野乖乖地任由她们施为,等笑闹够了才开口。
“扳倒孙家之事不能再拖,即使皇帝有意,我也不能说有完全的把握,只能说会尽全力不输。
明日我便会带人秘密归京,姐姐与兰祺便留在西境城中继续教化工作,务必多备些守卫注意安全,我怕孙家狗急跳墙对你们下手。”
玉露和章宁沉默听着风匡野的命令,沈兰祺抿紧唇角没有开口,风匡月收敛了玩笑之色,取下腰间玉佩递来,郑重道:“我在京中也有些人手,有任何需要凭此令尽可调动。”
她当然清楚自己势力微弱难有大用,但还是想要给妹妹添一份保障。
风匡野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将仍带着姐姐温热的玉佩贴在胸前,“我会的,谢谢姐姐。”
脚边酒坛被玉露启开,风匡野为姐妹们一一斟满酒杯,醇厚酒香与馨然暖意交织。
“愿你我,万里天涯,千里海角,年年岁岁,此心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