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繁花没办法接受这个突然的噩耗,她震惊了一会儿又问:“那人死在了矿场,老板就没有给一些赔偿吗,好歹也给这孤儿寡母些钱,让他们有一点生活的保障。”
那裁缝冷笑,“呵,赔偿,一分都没有。更可恶的是,格蕾莎想去矿场找丈夫的尸体时被看守的保安赶了出来。”
“那些大老板哪里管我们这种人的死活,他们只想着赚钱。谁要是管他们要一分钱,他们就跳脚,变成守财奴,变成恶鬼。”
裁缝情不自禁骂出心声,说完便看见那位小姐表情难看,他一下噤里声。
繁花不在意那裁缝怎么骂,她只觉得震惊,愤怒。
她摆了摆手,让裁缝离开。
那位裁缝走前还安慰她,说了一句“人各有命”。
繁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人各有命,有什么命?天生遭践踏的命吗?
她不敢想热情温柔的格蕾莎面对丈夫死亡时是如何悲伤,在无法收敛丈夫遗体,被赶出来时是如何无助,面对自己生活的贫穷困苦是如何窘迫。
繁花早就知道,人世间很少有公平正义,可当真正看到眼前那些有血有肉的人:罢工的工人,勤劳智慧的格蕾莎…这些努力生活的人遭受着世间压迫在他们身上的苦难时,她还是无法接受这种惨烈。
人权的躯壳竟然是纸糊的。
大家奋力摆脱了吃人的封建王朝,但更大而复杂的压迫却延续着,血浸透了自诩为文明世界的铭文。
她觉得不公平,不正义,不正常。
一种由悲愤引发的力量充盈了她的内心。
这种力量其实一直存在着,像幽灵一样似有若无,愈加深刻地影响着她。
然而此刻,繁花才终于明白了这股力量是什么。
她认为,自己找到了一项悲壮艰难,险如天堑的终身事业。
然而,一片雪花就能洁白一寸土地。
纵使蚍蜉撼树,但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