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里谁不知乌维恋着年轻时的兰烬?可兰烬不敢了,她嫁过四代汗王的过往,早让她成了惊弓之鸟,哪敢再露半分真性情?
李若光却不同,死过一次的人,行事总带着几分以命搏命的疯劲。就像年轻时的兰烬,为护孩子不顾一切——这份不管不顾,既让乌维安心,又让他发疯般着迷。
唇齿间的掠夺愈发凶狠,李若光的挣扎渐渐弱了,软鞭从指间滑落,在地毯上蜷成一团。乌维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仿佛要将她这簇野火,连同自己一起,烧得粉身碎骨。
谢令仪的到来,像一阵劈开混沌的风,北伐军的阵脚顷刻间活了。她用兵诡谲,偏与李若澜往日的刚猛路数背道而驰,水磨盘的功夫时不时骚扰,不过十日,便从突厥铁骑下硬生生夺回三座城。如今两军在杻阳山下扶风沟胶着,旌旗猎猎,杀气弥漫。
李若澜被亲兵推着轮椅,遥遥望向那道横亘天际的山岭。轮椅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衬得他声音愈发沉:“我自小在北境长大,从军后一路顺风顺水,大小战役未尝一败,唯独在霜刃岭……”
谢令仪立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闻言勾了勾唇角,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战场哪有常胜的道理?你自小没吃过败仗,其实已是天大的幸事了。”
李若澜低笑出声,双手交叠按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忿忿:“所以才会栽在乌维那野人手里!”
尾音里的不甘,像未熄的火星,在燥热的风里噼啪作响。
两人站在高岗上,他伸手指向远处一处凹陷——那是当年乌维设伏的死角。李若澜望着那片阴影,眼神有些恍惚,声音轻得像风:“这八年,我夜夜都梦到这里。霜刃岭的每一寸土地,我都在梦里丈量过,就等着今日,把当年输掉的都拿回来。”
暑气蒸腾,热风卷着沙砾扑在脸上,烫得人发慌。谢令仪抬手抹去额角沁出的薄汗,掌心按上他肩头,那处肌肉绷得像块冷铁。
“郎君,”她声音沉了沉,“捷报已经送进上京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更难走。”
两人都没再说话。捷报入京,突厥那边自然会反扑,可京城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怕是也要动了。
忽然,一块铜牌被塞进谢令仪掌心。李若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哑:“我若真死在这霜刃岭,你就拿着它。随你翻了天去,李氏亲卫,做你开路的刀。”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许是前路茫茫催生出的怅然,又或是故地重游勾动了旧事。谢令仪捏紧那枚铜牌,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扬唇笑了,眼里亮得很:“那便咱们一道回去,这浑天,要反,也得一起反。”
余后几日,突厥军摸透了谢令仪的用兵路数,反倒敛了锋芒,只守着城门,将大军列在阵前,不冲不撤,摆明了要将他们耗死在这草原上。
过了大暑,北襄地界四季分明,处处有浓荫蔽日,偏生到了这四野平阔的草原,头顶连半片遮日的叶儿都无。毒日头烤得人头晕眼花,北襄将士个个晒得面如金纸,往日的悍勇都被这热浪蒸得散了大半,手里的兵器都快将握不住。
反观突厥那边,本就熟稔这方水土,粮草又丰足,一个个都似猫戏耗子,眼底闪着精光,就等着慢慢磋磨,看他们如何撑不住。
偏在这节骨眼上,朝廷的粮车迟迟不见踪影。军中存粮还是从广平一路带过来的,再等不到补给,怕真要鸣鼓息兵了。
隔着杻阳山,突厥那边的马头琴又悠悠地飘了过来,混着他们士兵的笑闹声,听得山这头的北襄将士个个心头发堵,哀声一片。
谢令仪站在帐中,听着身侧斥候低声禀报突厥王那些风月情事。帐子另一头,原守玉门关的温孝直“哐当”一声把长刀掼在地上,红着眼吼道:“我等敬李指挥使,是服他的本事!如今让个女人来指手画脚,我等不服!”
主位上的两人却纹丝不动,斥候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说:“那突厥王性子本就鲁莽,其母赫连兰烬年轻时也是火爆脾气,近些年许是年纪大了,倒敛了不少,不似从前了。”
帐外哀鸿遍野,帐内却还听着这些风月闲话。温孝直的脸早憋得青绿,猛地扬手就要抽刀。
李氏亲卫的手刚按上刀柄,帐帘“哗啦”被掀开,方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颤抖:“梁主子!找到了!他被突厥人挂在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