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和照镜子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

相同的外貌和声音，明明是她最为熟悉的存在，却让关灵一此时有种意识脱离身体的奇妙解离感。

“什么意思？”

怪物尚算友好的态度，让关灵一抓住了机会，“我的视力的确不好，但是我无法理解你所说的更换身体和长生不死有什么关系。”

“难以理解吗？”怪物说道，“东西用旧了，或者坏了，就换一个新的，就是这样。”

“复制一个我，然后呢？”她问。

怪物说：“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复制出来的那个身体本质上就是你。”

“不过也有另外的情况，那些人会把意识植入别人得身体，或者你将这个行为称作转移灵魂也可以。”

“有人不满意自己的年龄，他们不满足于长生不死，更想重返青春。”

关灵一从它的脸上看到了为难。

“复制时改变机体状态会耗费我很多能量。”

这意思是并非做不到，而是不想做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桃源村的人才会换了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更年轻的样貌，更有活力的状态。

关灵一打量着它。

“那你知道怎么转移吗？”

怪物这次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我不知道，他们知道。”

它所指的‘他们’，应该就是桃源村的那些人了。

“要吗？”怪物又问道，“我可以把你原先的身体吃掉，复制一个新的你。”

“当然，如果你想保留原先的身体，只要给我提供和你差不多基因序列的生物□□，也可以做到。”

关灵一注视着对面，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每说一个字时嘴角带动脸部肌肉的运动都是那么古怪违和，比起“人”这个称呼，它更像是套着人皮的仿生机器人之类的东西。

太像了，像得让她感觉到非常不适。

自从小时候得了那个怪病之后，关灵一对奇怪事物的接受程度已经远超于常人了，但就算如此，这会儿面对眼前的画面，也会难以接受。

她想了想，问：“你能换个样子吗？我看不太习惯。”

怪物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反应，它就像是一个被指出来衣着不当需要更换衣服的普通人一样，身体融化模糊成没有五官的人形。

“你能接受什么样子？”

它没有嘴，声音传达的方式也很奇怪。

如果感觉没出错，应该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

“随便谁都行，只要不是我。”

怪物应该是思考，过了会儿后，‘赵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关灵一：“……”

还是很奇怪，但总比见到另一个自己要好上不少。

不过，这应该是她见过的第三个‘赵倩’了吧。

一想到这个巨树中的怪物如同批量生产人体模型的流水线工人似的，关灵一的恐惧感竟然淡去了不少。

“我保留了所有复制过的生物数据，”见她只是看着，不言不语，怪物带着解释意味的说道，“我可以使用任何生物的样貌。”

它用赵倩的形象说话时，仍旧是缓慢而奇怪的声调。

关灵一和赵倩当过几年朋友，一眼就能看出来两者的不同。

它不是赵倩，也不是张叶青。

关灵一垂着眼，忽地说道：“我可以摸摸你吗？”

怪物似乎是愣住了。

“你主动提出的，要和我进行肢体接触。”他道。

关灵一点点头，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许久后，怪物才伸出手，搭在了关灵一的手臂上。

眼见着那搭在她身上的手又开始融化成沥青状的粘稠液体包裹住她，并且有逐渐蔓延的趋势，关灵一意识到，自己所说的，和对方理解的，应该产生了什么出入。

“等等，”关灵一制止它，“能不变成这种液体形状吗？”

异化停止了。

粘液退潮般从关灵一的手臂上消失。它又变成了正常的赵倩模样。

关灵一捏了捏它的手。

触感温热且富有弹性，完美无缺的人类皮肤的质感。

没有那种阴寒的气息。

关灵一判断，它不是异化物，也不是能量体。

所以，它是什么？

关灵一贫瘠的知识储备，让她无法去分辨去定义。

脑子里一团乱麻，当下的情况，似乎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对方实在是太友好了，比一部分人类都要友好。

她短暂犹豫了下，问它：“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带你？”怪物的脸上流露出类似喜悦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吗？”

这下轮到关灵一困惑和诧异了。

“如果你能带我出去，那么你应该有能力自己出去。”

听到她这么说，怪物解释道：“我不属于这里，所以我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关灵一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