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什么?”神卫问她。
“鲛族,鲛族在哪。”鲛族逃亡,幻海被外族占领了,海谣心里好一阵恶心。
“是幻海啊,”胡子稀疏的金柘卫叹道,界门边的高塔,听见万里外的厮杀,“你在幻海找不到鲛人,他们四散在大地各处,看来又要有一支妖族消失了。”
已是黄昏时分,云端尽头,一轮红日浮上云海,天穹另一端,月影坠了下去,渐渐地,星子一颗接一颗沉落。日月更替,永无止息,星辰流转,亘古不变。
世间有人有仙、也少不了妖魔精怪。魔族选出新的圣尊,伺机东山再起,妖族庸庸碌碌,今日彼族灭明日此族起。六界苍生,永远维系着一丝缥缈的平衡。
镇守界门的神卫见怪不怪。
“我守界门三千年,见过四任魔尊,魔族灭不了,就算这一批死绝,总会有新的人入魔,生生不息着呢。鲛族怕是会没了,不过这难说,新入太微的娘娘就是鲛族的,你知道吗?”
金柘卫扛着大刀,眼睛藏在面甲后,若有所思地打量海谣,心底好生遗憾。
神族的姑娘哪里会比别人差,不说典雅的境姬,就说面前这位叫不出名字的少女,肌肤雪白,乌发葳蕤,简简单单在脑后盘了个髻,高贵的气质便浑然天成。
可惜身上沾染了点妖气......神卫更惋惜了,心想这少女出身必然不凡,偏就是不凡,才吃尽苦头,神君不知怎么想的,嫌泥腿子手脏还是怎么地,只点了身份最尊贵的小姐夫人入宫侍奉鲛妖。
“把这界门打开。”少女目光灼灼,明明毫无道理,却让人无端想要尊从。神卫对她的怜悯顿时化成不悦,
“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今日不行,嫌乱得不够厉害?也是奇了怪,君上特许一只妖入了上境,效法者便如蚊蝇般,一窝一窝往上涌。我守界门三千年,这乱子还是第二回见。世道不古啊......”
大刀一横,平静的云层上忽然洒满一片如豆的血珠。
海谣这才发现,远处站着一个乌鹊似的黑影,他走得近了,人的样貌逐渐变得清晰,在他身畔,一个纤瘦的女子身影从云幕中显现出来。
三枚金镖穿过她的胸膛,三股阴血流下,她哼都没哼一声,到是斗篷紧张地护住她,女子一眼斜睇过去,轻抿薄唇讽刺地笑了笑,纱巾之下隐约勾勒出的轮廓,看得海谣目眩。
女子的脸,像个不祥之物,夺走了一张原属于别人的脸。
海谣总觉得,她的双眼不会这么黑。
合该浅一点,像清溪。
那方圆的下颌,应该尖一点......再尖一点......
“涯老好目力,既看得出是我,为何拦阻?我来给君上送些贺礼,这有何不可。”斗篷自觉失了颜面,转头斥问神卫。
神卫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张画,“严大人,您自由入境无人可拦,但君上特别吩咐过,这位姑娘,绝不可踏入上镜半步......”
女子避开二人,拉起海谣胳膊,一转身,眼前再亮起时,是一条长街。
“海谣,你从没来过这儿吧,三界交汇,妖精所营,一应俱全,万物共通。当然,不管是人是鬼,能够自由来去的,都是些得了犀角盾的生灵,我也有一块,早不知丢到哪了。”女子展眉笑了笑,熟稔地拉着海谣走,海谣觉得她又像海月了。
“秘制犀角盾”五个字在霞光下宛如烫金,妖精面无表情地递来一块雕刻腾蛇的盾,“最新式、卫官不辨、诸境无阻,一千绿晶石。”
海月摇了摇头,却花一绿晶买了串人族才吃的糖葫芦,妖精笑容诡谲。
海谣看到红色糖衣雪融一般滴滴答答地打落。
海月的裙摆也像寒冰化开。
神境的罡风,不容抵挡地侵蚀着她。
“你......”
“我不属于神境,也不属于幻海,和你说一会话就走,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海月淡道,
“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每次见到你,都有没机会。”
“你......死了吗。是和我一起?”海谣实在不知道怎么问得委婉。她一心寻死,匆匆地沿山壁坠落,竟然听到了“月儿——月儿——”的惨呼。
不是梦,不是假的,濒死之际,她不可能有这种幻觉。
她不怕死亡到来,只觉得解脱了,和这个闹哄哄世界上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再没关系!那一刻,却希望山崖再高一些,好让她再看一会......再听一会......
女子语调很平静,“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烧不死,也得摔死。”
“谁要你下来的,他们怎么办?”
“你暂且放心。那片幻海,鲛人虽然回不去了,但天地之大,何处不能安身,你的母亲、父亲都没事,旧臣也都还在,没有发生暴乱......”
海谣讷讷地听着,绷着小脸,简直快忍不下去,可悲又可怜地问,“她对你这么好,你叫她什么,反正她听不到了......你,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女子取出一只珊瑚簪,“这是你的东西,这么多年,你的思想,你的喜好都在影响我,我有时候分不清楚,我到底是谁,像你,却又不是你......这是你喜欢的东西,虽然你可能看不上了。”
她情绪突然激动,海谣厌恶道:“谁喜欢这个,你到底是谁,你把海月弄哪去了!”
“哪有海月,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海月,”女子嗫嚅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