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谁告诉你的。”陆言忽然觉得脸火辣辣的，比被人劈一掌还痛。那个娇气的女孩褪去任性，一不留神，变成他不熟悉的模样，音调冷厉得像片刀。

“君上，我知道神境出了什么事，也明白您想除掉一些人。您灭人全族比抬个手指还容易，实在犯不着拿我当幌子。虞彤偷偷讲一句不中听的就要被处死，不知道的还当您有多喜欢我、多在乎我。”

海瑶听男人强压着怒意的呼吸声，突发奇想地想要看看这个人气急败坏是个怎么样子。

笼罩在黑暗里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陆言。

“神境讨厌我的人不比人间少，他们要在我面前犯错太容易了，多看我一眼，少看我一眼，不小心斜眼看我或者干脆不看我你都能说成他们无视我......一个宴会，七成人可以问罪，剩下三成等到散席，再挨个让您挑毛病。”

“等哪天你烦我了，把我往宫外一丢，让他们的亲眷将我生吞活剥，他们对您的不满便立刻消失，接着，再次对您感恩戴德，称赞您的贤明。”

到时候我怎么办？

陆言看海谣对他又怕又嫌恶，却抗拒不了那种诡异的刺激......一条讲道理的鱼，圣洁不可侵犯似的。

“随你怎么想，愿意也好不愿也罢，这件事由不得你选。”

“陆言，你比楚临还不如。”语调平静安详。

“什么。”

“我说你比不上楚临，楚临的属下也讨厌我，何将军一心想把我赶跑，赶跑而已，”海谣声音发紧，“楚临至少从来没有想过害我，哪里像你满腹阴谋诡计。”

男人的脸似乎比夜色还要晦暗。

他真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海谣脸上的表情惊惧一瞬，转而变成了释然，透过花缝虚虚地望向染上朦胧霞光的轩窗，静静地等待一切终结，浑似噩梦将醒。

大手离开了，她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

“说来说去原来是楚临，真那么在意他，不如让你见他一次，你恐怕不知道，这是也是他的遗愿。本君可以满足你们。”

——

下个月的十五，成了这个月的十五。

空中到处都是灿烂的金蕊，神境的花全开了，比想象中的更烂漫些，海谣伸出手，看花蕊落在掌心。

朦胧的金辉后，涂山灵织提着食盒，紧步跑过来，将食盒放在圆桌上，也不打开，站到她背后，便开始推秋千。

手上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涂山灵织蹙眉凝望天际，难得一脸忧愁，听见海谣尖叫，慌忙跪了下来。

“你怎么了？”海谣问，涂山灵织自打被陆言派来服侍她起居，总端着一副喜色，似乎做她的丫头是件天大的喜事，偶尔几次泛愁，都是因为她还跟她们君上“置气”。

她又要劝我了。海谣眉头也蹙起来，本就白皙的小手，攥紧秋千藤，变更愈发青白。太微宫大宴四方诸神，陆言没来接她，但主人不能缺位，不知是谁漏了风声：神君另择了一位伴驾。

涂山灵织似乎为她不平。海谣眨巴着眼，金蝶穿过一重又一重宫墙，无声诉说着百年盛事的热闹。

海谣低沉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难怪涂山灵织沮丧。

小宫女早偷懒跑了，涂山灵织身为宸宫掌事，被她拖累得不能赴宴。海谣心头沉重，事实上，使女刚来宸宫时都很开心，虽伺候鲛妖，可到底能日日见到神君，她在她们脸上见过真心实意的笑容。

无人知道她怎么惹恼了陆言。

宫女们只发现神君不怎么来了，起初她们相信西境战事焦灼，他领兵前去平乱，然而寰宇之内，四海升平，哪还有乱？等大家伙反应过来，神君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灵气充沛、钟灵毓秀的宸宫后湖，顷刻布满寒霜。

不止涂山灵织劝过她，被她打哈哈掠过。

其实海谣真不觉得有多煎熬，别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闹哄哄推杯换盏，心里反倒宁静，在哪不一样？她笨拙而又熟练地平息怨气，对于这一点，她比拥有神族血脉的宫女做得还好，一下子就没再不高兴了。她适应得了，不意味别人如此。

涂山灵织虽掩饰得最好，但总在神游，她哪看不出。

海谣拉住涂山灵织，“你想去就去吧，我自己在这还能出什么事。如果你想去那个人宫里，也没关系，你从外头回来，有没有见到她，她的性子大概好得多吧。”

海谣觉得，这才是涂山灵织想要的。

涂山灵织抹了把眼角，

“公主，奴婢真的不敢再隐瞒您了。”

“哦，你瞒了我什么。”

“公主，下界仙门太猖狂了，连续数月，数不清是第几次盟誓，公主，再不去求君上，这个世上恐怕就再也没有鲛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