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的一句，让原本胜券在握的烨璟有了惧意，“叛党终归是叛党，你跟着王林没有明路。”

“我在哪，哪儿就是明路。”李慕婉正过身子，正视烨璟，帝王的威仪袒露，可李慕婉丝毫不惧。

“陛下坐拥朝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陛下的处境，我比谁都清楚。”李慕婉从容不迫。

“只有败者，才叫逆党，赢者便是明路。”她挑起下颌，气势却能盖过君王的威严，烨璟几乎要捏碎茶盏，咬着牙保持最后一分端庄。

“朕此番当真明了，王林为何偏偏选中了你。”烨璟搁下茶盏起身，“你，朕要了。”

“王林的命，朕也要了！”

李慕婉还不知烨璟具体要做什么，只听他说，“半月后是你的封后大典，朕允你见一面王林。若你识趣，往后荣华富贵，后宫权势，燕州兴盛，朕都能允诺你。”

封后？

李慕婉心底沉了一下，烨璟已经出了葳蕤殿，李慕婉寻问宫女，“封后大典？”

“回娘娘话，您与陛下的成婚大典，定在半月后，今日尚衣局的女官会过来量体裁衣。”宫女垂首答。

李慕婉心绪繁重，烨璟要封她为后？

王林知晓了此信，烨璟设了死局，等着王林自投罗网。

她前所未有的心慌，拳头握紧，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王林，不要来！”李慕婉心底默念，却没有底气，她知道王林一定会来。

半月后，满城梨花盛开，春景宜人，封后大典盛大举行，皇宫被红色覆盖，巍峨的宫檐落满喜绸，红锦毯从宫门铺到昭贤殿，望不到尽头。帝后婚仪，流程繁琐，而封后大典，是烨璟引王林入局的引子，故而免去了许多繁琐的流程，祭告天地，临轩命使，纳采礼仪等一切从简。

随着唢呐礼号声起，鼓声悠扬，内侍尖锐的声音刺破晴空，李慕婉踩着喜庆声音面露众人。百官寻声望去，只见她身着一身凤袍，纯金凤冠点缀红宝石，凤袍边缘绣着珍珠，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仪态万千。

烨璟俯瞰人群，高阶上朝一步步上阶的李慕婉伸手，李慕婉转身回看宫墙之外，心里念着王林。

烨璟等不到李慕婉的回应，收起手臂，负在身后，想着王林入瓮，便把李慕婉的怠慢抛之脑后。

他不在意李慕婉的一举一动，他只要王林死，臣服地跪在自己脚下，那是作为君主，岌岌可危又可怜的自尊。

“可有探到王林动向？”烨璟寻问身侧的钱公公。

李慕婉踏上最后一个阶梯，站在昭贤殿外，能看见高耸宫墙外的一抹春景。

“你猜猜，王林会不会来。”烨璟同样望向宫墙之外。

李慕婉窥着暗处，烨璟早已设下天罗地网，清婉的面容泛起担忧，凤袍之下指尖捏紧弥勒香珠。

“陛下若没有笃定他能来的把握，又何故要做这么大的局。”李慕婉眉心拧紧，怕王林出现，又怕他不出现。

钱公公催促，“陛下，吉时要到了。”

“祭祀天地流程，礼部减去了，可帝后天地要拜。”

“开始吧。”烨璟说。

随着礼官的声音，烨璟朝天地一拜，身侧的李慕婉却岿然不动，众人不禁唏嘘，烨璟余光装着凤袍的红艳，仿若滴出的血液。

宫墙外刀剑声响，宫门炸开了口子，数百平民装束的精壮男子杀入皇宫，千山雪穿过长空，王林黑衣白发，鹰眼发狠，气质天然，从宫墙飞身而入，纵入众人眼中。

李慕婉星眸逐渐凝聚，捏紧的掌心更紧了，沉声念了一声，“王林。”

千山雪插在屋檐的红绸上，拔出时带着整条红绸，王林用力一扯，红绸带飘落，烨璟眼中的兴奋一览无遗。

禁军和锦衣卫围城牢笼，护在烨璟和百官前。

“他来了，朕赢了。”烨璟这话说给李慕婉听的。

李慕婉：“今日王林若死，北川与燕州不会放过京城，你为一己之私，用京城的人命，只为赌一把王林对我的情意？”

烨璟的狂笑声渗人心魂，“你也错了，朕就是要看王林这个北川王，是如何臣服于朕，你不过是个诱饵，当然，若非王林对你有情，又怎会甘愿落套。”

“今时今日，他所向披靡，百战不殆又如何，北川王军功赫赫，名满天下，四十万铁骑拥护，一统天下的名将，众人熟知北川王，谁人识得天启帝？”

“朕，就是要北川王匍匐在朕的脚下，俯首称臣，而你一样会是朕的皇后。”

李慕婉窥见烨璟的心思，那股恨意不自觉流出，温婉的容颜显露凶色，“君王不为民，只为名，注定是天下百姓与忠臣的悲哀，即便你能让王林臣服，你的帝王之位，也坐不稳。”

“有你在啊。”烨璟唇角露出邪魅。

直视过来的视线让李慕婉觉得背脊发寒，烨璟已经疯了，他不是一个好的君主，不过是利用皇权满足私心的蠢人。

面对疯子，是无法用条件来谈判的，李慕婉下定决心，捏碎了弥勒香珠。

王林在阵中与锦衣卫和禁军厮杀，长发染上血红，黑衣碎了几块，李慕婉望着混战中的人，他受了伤。

王林再骁勇，双拳也难敌四手，况且锦衣卫与禁军都是训练有素的皇城护卫，几经厮杀过后，他带领的近卫半死半残，再无作战能力，王林撑着最后的力气，捏起千山雪，用发带缠稳枪杆，臂缚里流下血水。

原本的晴空压过乌云，春雷闷响，皇宫黑压压一片，死寂沉沉。

烨璟见状下令，“弓箭手，射杀除北川王以外的所有逆党！”

皇命刚下，弓箭手拉弓松弦，昭贤殿高阶下倒了一片尸首，唯独王林还在强撑，唇角溢出血腥，散乱的银发混乱飘着，黏绸的血液从发丝滴落，他已经拿不稳千山雪，手抖得无力。

李慕婉心中泣血，眼角划过泪痕，却不敢喊出声。她知晓王林若是听见她的声音，还会不管不顾地再战。

“你要如何，才肯放了王林。”李慕婉声音哽咽。

烨璟疯狂笑道：“这只是开始啊。”

爬在血液里的人，视线开始模糊，他望着高台上的李慕婉，清影绰绰，抬在半空的手臂无力又垂下，“婉儿……”

“烨璟，你赢了。”李慕婉潸然泪下，再无法强装镇定，提起裙摆欲下阶，烨璟伸手一把拽回。

“李慕婉，你敢往下走一步，朕即刻下令绞杀，斩首王林，让他的头颅挂在葳蕤殿，让你日日看着。”

烨璟在她眸子看见满腔愤恨，空气仿若凝固，压得她难以喘息，胸腔起伏不定。这让烨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他把这些年帝王丢在北川王的尊严，都捡起来了。

闷雷再次炸响，大雨终于冲破云层，砸向巍峨的宫檐，冲刷满地的血迹。

李慕婉视线从雨中抽回，定在上空的云层，雨下后云层逐渐拨开，却不见日光，她似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