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夜雨自诩修行之人,心如止水,却不料在今夜颠覆了认知。
她后来想了好几日,才想明白,定是那夜月色太美,她才脑袋一热,答应带着这少年一起修行。
说是修行,其实更像是给自己找了个道童,毕竟这少年实在资质平平,不是修仙的料。可他的年纪看上去和自己也差不多,说是道童也没人会信,打尖住店的时候只好说是自己的师弟。
不过,让花夜雨倍感欣慰的是,这位“师弟”虽天资不高,耐力却极强。最开始时,花夜雨翻山越岭,不过半柱香的工夫,翻过山头才想起自己已不是孤身一人,于是会停下脚步,随意找个石头闭目趺坐,边练着呼吸吐纳,边等那少年。
最开始原是忘了,后来她便也开始好奇,这少年到底哪天突然爆发,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甩袖子走人。
可他没有。从来都没有。
总是沉默地一点一点往上爬,在看到花夜雨还在等待的那一刻,苍白的脸一下恢复了些许血色,安静坐在她身边,随手扯了片宽叶举过头顶,替她挡去些灼热的日光。
以这样奇异的方式过了一个月,花夜雨才渐渐对这个少年生出几分好奇,两人也才终于在一场交谈中,说了十句话之多。
开门见山的问题自然是:“你叫什么?”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那少年却摇摇头。
花夜雨纳闷道:“那之前他们都怎么叫你呢?”
那少年又摇头,轻声道:“从我记事的时候,就一直被半卖半送的,没有固定的名字。”
花夜雨沉默地想了片刻,道:“那就叫阿方吧?你觉得怎么样?”
既然他是姜国子民,暂且将国姓给他用用也没什么关系嘛,反正国都没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老礼官从坟里挣扎着爬出来,大喊“不合礼法!使不得啊!!”她也毕竟不是他正经的长辈,不好起大名,阿方当做暂时的称号,也算不错。
少年点点头,道:“很好听。”
花夜雨笑了,心道:“一个很普通的名字都觉得很好听,那之前的名字是又多难听?”
她本想继续问问他过去的生活,却见他每每敛眉阴沉的模样,也就不再追问,毕竟是她告诉他的:“未来是有希望的。”
几个月间,两人熟络不少。想到他毕竟肉体凡胎,身上没有灵力加持,跟着她翻山越岭也挺辛苦的,花夜雨也时常教导他一些凝气修身的法子。
只是阿方这少年虽然聪明,但体内经脉却像是有陈年旧疾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打通,更别说吸收天地灵气了。
花夜雨躺在树枝上,垂眼看青石之上不眠不休,努力消化她所教的心法的少年,叹了口气:“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一张好皮相和一份不可多得的天赋,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两人现在的关系实在奇怪,说是师徒也不对,说是同门更不对,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又像是同归的浮萍,飘飘荡荡,时刻不离。
还是先休息要紧。她索性不管树下的少年,闭上双眼。
再次醒来,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花夜雨还在挣扎着睁开眼,树下传来火星子的噼啪声,她心中一紧,喊了一声“阿方”,登时睁眼,一气呵成地跳下树。
却见这巨大青石之上堆起一个小火堆,烧得正旺,火上架着一根半臂粗的树枝,串着只不明的动物,适时正烤得恰到好处,香味四溢。
“喝水。吃早饭。”火堆后面那少年正拿着树枝拨火,时不时翻动着烤物,倒是没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到。
花夜雨松了口气,见一旁放着只用树叶卷成的杯子,里面盛着清透的半杯水。
“是新鲜的晨露,很干净的。”少年见她没动,解释道。
花夜雨懵懵点头,一杯晨露下肚,清冽爽利,才恢复些思考的能力,问道:“你起得这么早吗?”
少年摇头道:“是没睡。”他取下烤物,用花夜雨送他的小刀片了几块肉下来,“昨夜有狼。”
花夜雨讶道:“可我一点都没听见啊!?”
少年微微歪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肉。
花夜雨更为惊讶,“见血封喉?”这少年身量瘦弱,容貌艳丽,明明几月前还只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却干脆又狠厉。
少年点点头,极小声说道:“不想拖你后腿。总是要你照顾我。”
花夜雨笑着咬了一口狼肉,真诚道:“是我要谢谢你的照顾才对,这肉烤得刚刚好!”
少年红了脸,偏过头,又割下几块肉,堆到花夜雨面前。
在她一声声夸赞之中,双颊比一旁开得正盛的桃花还要红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