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仇人、罪人?”
花夜雨步步紧逼,似要以最少的字攻破那人心理防线。那人浑身雪气缠绕,周身竟生出了神官才有的金光,已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
身后的冰层忽然轰然碎裂,一把长木剑干脆利落地从后之前贯穿那人的身体!
雪林因猝不及防的攻击和猛烈的疼痛,一时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死死盯着方逢霖和身后早已碎成粉末的冰层。
趁着短促的一瞬间,花夜雨身体一轻,已被方逢霖环抱出去。
方逢霖瞥见她脖子上的几道青印,周身杀气立时加重,却又听见她边喘着气边笑道:“这招声东击西效果可还不错?”
原来自二人分离那一刻起,花夜雨早在不经意间扯掉了额间垂珠,传音与方逢霖:她要近身感应一遭那人身上的灵气。
就在那人掐上她脖子的那一刻,她感受到此人身上源源不断的神力,积淀万分果决的临阵杀伐之气,虽不能推断出此人官职为何,但依照周身灵力来看,此人绝非近年来飞升的新神!
而巨毒将军,虽的确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但既然被他刻在壁上,永不褪色,想来应当是有难以想象的深重缘分纠缠。因此,她疯狂出言相击,让他乱了心神,趁机重创。
方逢霖紧盯着那几道青印,无奈附和道:“是很好,只是代价太大了些。”
花夜雨失笑:“几道青印而已,换到重要情报,不亏。”
她收敛神色,正经道:“他很快就会恢复,君上能否将自身的灵力注入一些到他体内?”
“好。”方逢霖不问,只依她所说,隔空将手中凝成的法力强行注到那人体内。
只见那人周身方才还纯白的冰霜之气已迅速化成水,金光剧烈抖动,蜷缩的身体不断抽搐。
注入的阴煞之气和那人本至纯至洁的武神之力根本无法同时存在,在体内斗得天昏地暗。
方逢霖在不远处扶着花夜雨,冷眼看这在地上疯魔一般爬行的老鬼,道:“从内攻破,小花将军的策略的确不错。”
花夜雨道:“亲身试过的,自然记忆深刻。”
她刚入鬼界时,曾试图动用过修士灵力,却发现被削弱许多,之好转修阴煞灵力,但又发现二者难以共存,差点被纠缠的灵力折磨死的时候,迫不得已封锁了本有的修士灵力。
那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一个劲儿打颤,面色时红时黑,披散头发,捶胸顿足,似要爆炸一般,当即撕开自己的上衣。
方逢霖面色一变,伸手挡在花夜雨眼前,却想起她早已看不见,一时尴尬地抖了抖手。
忽起一阵清脆的刀鸣之声,那月泠刀竟自行脱手悬于那人上空,同样颤抖。
那人本在暴走,仰躺时忽然见到那颤抖的月泠刀,似在发出叮当环佩之声,一瞬间像是被攫住了心神,一动不动。
方花二人本已各自握住剑柄,却见那月泠刀并无攻击二人的态势,而是如弯月般悬在那人额头上空。
“你……是原谅我了吗?”那人眼神涣散,哑着嗓自言自语。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碰一碰月泠刀,只见那银白弯刀猛然朝他额间扎去!
方花二人皆是一惊,本来此人一定会被内斗的灵力耗死,可这月泠刀倒是给了他个痛快。
那人喉间被腥甜的血堵住,又咳又咽几声,才平静下来,兀自对着刀笑了一声,轻声说:“谢谢。”
他忽又转头看向方逢霖,已不复方才那般癫狂:“你能破我的冰阵,很好。”他闭上眼,又勾唇笑了声:“你的师父也会欣慰的。”
“她会不会欣慰,不由你来评定。”方逢霖冷声道:“最起码,她不会将本可以超生的鬼魂做成永生的阴兵。”
那人止住笑,神色竟透出迷惘:“我失手杀了他们,为了补偿,赐给他们永生,何错之有?”
花夜雨蹭地一下被他这句傲慢的话点燃了,厉声道:“那你刚才为何说谢谢?永生对你来说不是恩赐?”
那人一愣,忽又大笑,涕泪纵横,流入满脸的沟壑。笑声回荡不衰,面色却又痛苦至极,自己竟到了死到临头这日,才由一个瞎子娃娃点破如此简单的道理。
他闭上眼,集最后一丝神识,骤然将月泠刀从额间震飞,登时血流如注。
如此干脆,纵是花夜雨也没料到,她压下方才的怒意,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血尽而亡,体面地将这位鬼将埋葬。
洞口忽传来惶恐又清脆的童声。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