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在黑夜中的视力比人好不少,可此可是遮天蔽日的黑雪林,没有一丝一毫的微末光亮漏出来,活生生是个深埋地底几千里的大地窖,就算猛虎视力出众,可耳力稍逊,如何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如此精准地辨别方向?
还未来得及细想,面前又是当啷数声利刃相撞,那大虫的尖爪正卡在方逢霖的桃木剑之中,入木三分。
方逢霖趁势运力,将剑灵巧一甩,只听得咔嚓断裂之声,紧接被甩出的大虫轰然倒地之声。
方逢霖收剑,将已插入剑身的数颗虎牙拔了下来,随意扔进衣裳口袋里。
不等他收起,两人周围又劈来阵阵利爪之声,雨点似的密集,想来是数十只猛虎一拥而上,震吼之声振聋发聩,若是寻常鬼灵必得被这声浪撕得粉碎。
花夜雨耳间被震得稍有嗡鸣,她倒退三步,将剑插入地面,单腿半跪,才得稳住身形。
忽感大腿有膈摩之感,石子一般大小,但比之石头更干燥柔软一些。伸手去掏,从口袋中掏出几粒黑黝黝的酸梅干,是之前偶然遇见的那位童子送的。
顿时脑中一阵清明,抓起一把梅干,便向四周一抛,随即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欢呼声,那些伥鬼哒啦哒啦地哄抢梅干。
典籍有记载,原来伥这种东西,最贪酸味,将风干的酸梅洒在路上,伥鬼食用之后则会短暂失明,无法再为虎探路。
果不其然,一阵哄闹之后,方才还恶声凌厉的呼啸,此刻却似自乱了阵脚,没头苍蝇似得乱撞,数虎之间、虎伥之间彼此相斗,惨叫声接连不断。
花夜雨瞅准时机,拉着方逢霖便迎风而上,心知这数粒酸梅压根撑不了多久,脚下极快,想趁那虎伥相争之时找到出路。
可这雪林就好似横无际涯的黑潮,纵使二人飞一般的脚程,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仍被困在林中。虎啸声已重新肃整,而花夜雨口袋里再也没有多余的黑酸梅了。
看来得硬上了。人间也好,鬼界也好,行军打仗不外乎谋、战二字,以谋为上,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居人之兵是最好的,但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打硬仗也是将军的必备之选。
花夜雨挽剑在手,白霜之气迅速漫开,竟将附近的伥鬼下半部分冻在地上,一动不动。大量白雾正凝成冰刃,即将要朝四周射去,远处又传来数百声震吼。
“这大虫族里人丁兴旺啊,真是子子代代无穷已。”方逢霖已负剑背手而立,没有再继续鏖战的意思。
花夜雨则负剑掐诀,周身冰霜之气更盛,若有光亮映在身上,颇有雪山神女的意味。“都这个时候了,君上就收起些玩笑的心思吧。”
方逢霖听罢敛起些不恭神色,认真道:“若强斗的话,此番必得耗费大量灵力,而且还不知道这大虫到底还有多少,我看,他是想把我们耗死。”
花夜雨道:“可不跟他们耗的话,我们现在都得死。”
方逢霖道:“那就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花夜雨问道:“什么法子?”
方逢霖眯起眼睛,顺手打飞一只扑来的大虫,盯着花夜雨好一会才说:“得罪了!”
花夜雨茫然不知他为何意,只感觉身体一轻,等反应过来时,她已变成一团小小云雀,躺在方逢霖手心。
她怔住一时无言,回过神来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开口询问,只是全都变成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方逢霖安抚地拍了拍云雀脑袋,将她小心放入外衣和里衣夹层之间,又加了一层避火罩。
花夜雨登时明白他的打算,急得念叨道:“避火罩坚持不了多久!你会被烧成灰的!别冲动放火!”
怀中云雀扑棱不停,啁啾声绵绵不绝。方逢霖只超怀中之人淡淡一笑,抬起头时,仿佛换了一个人,目光凌厉似冷电。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那段幽蓝火种按捺不住地跃动。
火种遇黑雪即燃,只一眨眼的工夫,熊熊烈火便有滔天之势,似流动液体似的,迅速朝周遭漫开,整片雪林登时成了火海,爆裂声、惨叫声、斗殴声揉成一团,混乱极了。
黑烟滚滚,冲起的火舌似乎只去天几尺,只见一桃色身影怀抱一团云雀,闪电般地超东北方向而去,那人桃红外衣和墨色发丝在幽蓝之中迎风燃烧。
方逢霖的眼前出线一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而此时阴火经由黑雪加持,燃力大增,已烧到他的脸上,烧过的地方却不是焦黑之色,而是微微发亮的炭红,竟显得艳丽非常。
他的身体是除避火罩以外的一道防线,如今已快到极限。方逢霖紧了紧怀中云雀,运足灵力,似满弓之箭般朝那白点冲去。
白点渐渐变大,最终变成两尺宽的明亮大洞,方逢霖赶在阴火烧到手臂前落了地,掸灭身上还在烧的火苗,过了好一会,才将怀中的云雀捧了出来。
刚落地恢复成形,迎头便赶上她的一阵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