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天真。”
那老鬼转身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像嘲讽又像斥责。这一句极轻,却逃不过花夜雨的耳朵。
她畏畏缩缩地试探道:“那、那我们还能继续吃吗?”
那老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拖着铁链,迈着步子,一声不吭地进了厨房,当是默认。
花夜雨捧起散落一地的香烛,重新小口小口地啃起来,方逢霖倒是沉默不语,也不像刚才那样,大剌剌地啃嚼,只是拿着根香烛,似在想什么事情。
“君上,你有没有感觉他的灵力不对劲?”花夜雨边继续扮演着流民的角色,啃着香烛,一边脑子转得飞快,跟方逢霖传音。
方逢霖回道:“嗯。此人的灵力不太完整,倒像是从什么鬼身上剥离下来的。”
两人才交流一句,那老鬼又拖着步子从厨房中走出,右手拿着一只黑漆漆的坛子,左手拎了两只破碗。
老鬼枯枝般的手指扣住碗沿,放到两人面前,又掀了坛口黄符,从里面倒出铁锈般红色的液体来。
“饮。”他将破碗被推到两人面前,“北地苦寒,需热酒驱阴。”
花夜雨捧着那只破碗,欲悄悄地用灵力探一探那所谓的热酒之中是否什么古怪,再决定是否饮下。
“我们喝不了酒。”方逢霖直言。
这么直接?花夜雨心道,那这老鬼能放过我们吗!
方逢霖继续说:“我和阿妹还小,根本没喝过酒,逃了一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肚子里什么货都没有,这一杯酒下去,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见状赶忙配合拿出生前跟父亲兄长撒娇的语气,道:“是啊是啊,老前辈就放过我们姐……兄妹二人吧,求求您了。”
铁链哗啦一声响,那老鬼竟真的把两只碗收了回去,将酒坛盖子封好,拖着沉重的步子,哗啦哗啦地又走回厨房。
花夜雨呆在原地,没想到这老鬼这么好说话,又念及他脚上的枷锁,一时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不一会儿,那老鬼又从厨房里空手出来,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像根削尖了的蜡白香烛钉在地上。
他开口:“黑雪林入口已封,明日辰时才开。”
方逢霖无所谓道:“那我们明日再去,今夜就在此处求个歇脚的地方,不知老前辈能不能行个方便?”
那老鬼睨了方逢霖一眼,呵出口冷气:“可以。但有一点,”他警告道:“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可离开房里半步。”
“自然,”方逢霖不住点头,“我和阿妹胆子都不大,绝对不会没事惹事。”
花夜雨听着他的话,心里明白,等到了夜里他一定会起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着。
若是她提前不知道,估计想破脑袋都无法将眼前这个带着些懦弱痞气的人和修道归来的鬼君联系起来。
她转而问那老鬼,“老前辈,你既是这店的主人,为何身披枷锁呢?”
按道理,致死伤会在成为鬼并凝出灵体后保留。例如她花夜雨腹部和背后各有三道因天劫留下的灼红暗疤,方媚心口出的数十道箭伤……
可像枷锁这类外物是绝对不可能在死后还留在灵体上的。
那老鬼沉默转身,花夜雨以为他不答,便不再追问。
那老鬼忽然开口,死气沉沉,“罪人就应该自戴枷锁......永不超生。”
他说完朝左侧一指,沉重的铁链被拉扯得哗啦乱响,“你们去那间房。”
方逢霖点头称好,将花夜雨扶起,不再追问,两人一道按照老鬼所说进了那间不大的厢房。
房子里没什么特殊的陈设,只一张炭黑色的石床,旁边是一盏生了锈的油灯。
方逢霖啧啧摇头叹道:“这可真是油尽灯枯了。”
花夜雨盘腿坐在石床上,问道:“这老鬼身份存疑,必不简单。但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呢?”
方逢霖摇头道:“与其说他不简单,不如说他背后那人不简单。他全身灵力都是从另一人身上剥离下来,居然还能控制意识,和我们聊的有来有回。”
花夜雨道:“那我倒要看看,今天夜里会有什么名堂。”
入夜,风雪声并无半点消退。
黑潮铺天盖地,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呼号声中,屋外忽然传来几声铿鸣。
“有人在舞剑。”花夜雨对兵器的声音最为敏感,肯定地说,“是那老鬼。”
屋内极静,无人应答。花夜雨忽生忐忑,伸手向前探去,登时被人握住,她心中一紧。
“不是。”方逢霖的声音传来,她竟然松了口气,可眨眼间却又被他的下一句惊得提心在口。
“一个男人。无脸的年轻男人。”